陸戰霆指尖點著地圖上紅光軋鋼廠的位置,眉頭微蹙:“軍區這邊我已經打過招呼,讓他們以‘檢修線路’的名義,派兩個人去廠區周邊勘察地形,順便留意有沒有異常守衛。”
“趙大海能壓下這麽多事,背後肯定有官場上的人撐腰,我讓人查查區裏近三年的人事變動,特別是和軋鋼廠有業務往來的部門。”
“還有他小舅子。”劉天成補充道,“這種仗著姐夫勢力作威作福的人,多半有軟肋。要麽好賭,要麽好色,我讓人查查他最近的行蹤,說不定能抓個現行,撬開他的嘴。”
一直沒說話的偵察兵小李忽然開口:“我老家就在紅橋區隔壁鎮,聽說趙大海每年都要給‘上麵’送一批‘特供鋼材’,說是支援建設,其實誰都知道那是走後門的好處。我可以托老家親戚問問,這批鋼材的去向說不定就是突破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原本模糊的線索漸漸織成一張網。
李清歡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大家的思路都可行。記住,我們現在是‘聯合軍演後勤人員’,所有行動必須隱蔽。”
“周鵬的小組明天先混進工廠,張幹事去走訪姑孃家和她們的老鄰居,劉天成盯緊他小舅子,小李跟進鋼材的事,我和陸戰霆分頭對接兩邊的訊息。”
陸戰霆點頭附和:“今晚先這樣,明早六點集合。記住,寧可慢一步,也不能打草驚蛇。”
第二天六點鍾,專項組成員都到齊了
天剛矇矇亮,軍區招待所的會議室裏已坐滿了人。
陸戰霆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隊員,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最後再強調幾點——第一,今天所有人的身份都是‘聯合軍演後勤人員’,遇見盤查隻說奉命采購物資,多一個字都不許說。”
“第二,非緊急情況不許在公共場合聯係,接頭用之前定好的暗號。”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最重要的一點,記住你們的任務是收集線索,不是硬碰硬。”
“趙大海這群人敢這麽猖狂,手裏肯定有凶器,真遇上危險別逞能,先撤回來。命在,案子纔有機會查到底。”
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重,隊員們紛紛點頭,眼底的凝重裏多了份沉穩。
六點十分,各組陸續出發。
周鵬小組換上了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故意蹭了些機油,跟著早市上找零工的人群往軋鋼廠後門走。
廠門口的保安斜睨著他們,眼神裏帶著幾分審視。
周鵬連忙湊上前,遞過半包煙,臉上堆著笑:“師傅,打聽下,聽說廠裏缺搬運工?我們哥幾個有的是力氣,給口飯吃就成。”
保安捏著煙盒顛了顛,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周鵬裝著一副心痛的模樣,又趕緊摸出一包未開封的煙遞過去。
保安這才收起架子,臉上露出點笑意,不情不願地點點頭,揮揮手放了他們進去。
進了廠區,幾人表麵裝作漫不經心打量環境,腳步卻有意無意往倉庫方向挪。
眼角餘光早牢牢鎖住倉庫門口的鎖具——那鎖頭比尋常廠房的粗了整整一圈。
周鵬在幾位同事的掩護下,往門縫裏看去,能隱約瞥見裏麵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箱,箱體規整,透著幾分輕巧,絕不像裝鋼材的沉笨模樣。
張啟明則帶著兩個年輕幹事,提著水果籃去了那姑孃家所在的巷子。
巷子深處的老槐樹底下,幾個老太太正納鞋底,見他們麵生,都停了手裏的活。
張啟明蹲下身幫一個大娘穿針,慢悠悠地說:“我們是外地來走親戚的,聽說這巷子裏出過事?我好奇,就是想來聽聽故事。”
老太太們眼神閃爍,半晌纔有個豁牙的大娘低聲道:“那家人去年就搬走了……搬走前,夜裏總有人往他家院裏扔石頭。大家聽見姑娘哭著說‘他們要毀了我’,第二天就出了事……”
另一位大娘說道:“別問了,我們都不願提起那事。”
張啟明沒再追問,隻是臨走時把身上帶的錢悄悄塞進了豁牙大娘手裏,低聲叮囑:“若是知道什麽故事,到街口那個修鞋攤找修鞋師傅,他會告訴我的。”
劉天成盯著趙大海的小舅子李三已有兩個鍾頭。
這小子剛從賭場出來,揣著錢進入了一家掛著“理發”招牌的鋪子。
劉天成扮成修鞋匠蹲在對麵,看著李三摟著個女人出來時,腰間露出半截鐵鏈子時,他心中一震——那形狀和案件記錄中描述的“拽人用的家夥”完全吻合。
他悄悄在鋪子門柱上劃了個十字記號,這是通知外圍隊員盯緊這裏。
小李回了趟隔壁鎮,他表哥是區政府的會計,翻出泛黃的賬本給他看:“每年三月和九月,軋鋼廠都會送兩車‘優質鋼’到區政府,可庫房根本沒收到過。倒是區領導家蓋房時,用的鋼筋看著特別結實。”
小李把賬本上的日期和數量記在煙盒內側,突然想起他們看過的資料,上麵顯示的這些時間點,正好和趙大海被舉報“倒賣國家物資”的時間對上了。
李清歡換了身藍布衫,挎著竹籃在菜市場裏慢慢轉悠。
一進菜市,腦海裏便浮現出兩團深黑色的雲團。
她順著雲團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個肉攤後站著兩個男人,頭頂正飄著深黑色雲團——這意味著,這兩人手上沾了不少無辜者的性命。
她裝作挑選豆腐的樣子,在不遠處的豆腐攤前駐足。
賣豆腐的大叔見她挑得仔細,忍不住小聲提醒:“姑娘是新來的吧?斜對麵那肉攤別去買,是趙廠長小舅子開的,缺斤少兩還橫得很,不如去食品站買正經肉。”
李清歡心裏一動:原來如此。
這年代,肉隻有食品站有權售賣,趙大海的小舅子竟敢公然擺攤賣肉?
她立刻斷定,這肉攤絕不是趙大海小舅子的,要麽是趙大海本人的,要麽是其他有權有勢的人,借了趙大海小舅子的名義開的。
趙大海在紅橋區的勢力,竟猖狂到這地步,連肉攤都敢明目張膽地擺。
她隨意拿了塊豆腐付了錢,又轉到其他菜攤前。
這菜市本就是老百姓把自留地種的菜,以及自家醃製的鹹菜,拿來換些零錢的地方,唯獨那個肉攤,在一眾樸素的菜攤裏顯得格外紮眼。
李清歡打定主意要跟蹤那兩人。
她站在菜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靜靜等著他們離開。
日頭爬到頭頂時,肉攤剩下的肉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