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歪戴帽子的矮個男人走過來,和那兩個深黑雲團的男子低聲說了幾句,接過錢箱守在攤子後。
那兩人拍了拍身上的油星子,一前一後走出了菜市。
李清歡拎著竹籃,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她算準了距離,始終保持在兩百米之內——這個距離既能看清兩人的動向,又不會引起警覺。
走在喧鬧的街巷裏,她的“危險預知”能力像無形的雷達,但凡兩人回頭張望,她總能提前半秒躲進人群中,或是裝作和攤主討價還價。
有次迎麵撞上其中一人的目光,她立刻低下頭整理籃裏的青菜,餘光瞥見對方,顯然對方沒有發現自己。
兩人左拐進一條窄巷,又穿過兩道堆滿雜物的拱門,最後進了個掛著“紅星大院”木牌的普通院子。
院門是兩扇斑駁的木門,關門前,李清歡看見院裏晾著幾件印著軋鋼廠標誌的工裝。
她沒再靠近,隻在斜對麵的牆根蹲下,裝作係鞋帶的樣子,把院子的位置記在心裏——紅磚牆、院角的老榆樹、門口石階上的裂縫,都成了標記。
傍晚的軍區招待所裏,各組隊員陸續回來,把一天的發現攤在桌上。
“軋鋼廠倉庫有問題。”周鵬掏出張草圖,上麵畫著倉庫的位置,“鎖是特製的,中午看見有卡車從後門進去,卸的貨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不像鋼材。”
張啟明把那大孃的話重複了一遍:“那姑孃家搬走前,夜裏總有人往院裏扔石頭。鄰居聽見姑娘哭著說‘他們要毀了我’,第二天就出了事。”
劉天成敲了敲手中的煙盒,語氣凝重:“李三從理發鋪出來後,摟著一個女人,還給她買了件衣服。”
“等女人離開後,他又回了趟家,出門時手裏提著一個黑色布包,去了軋鋼廠,出來時卻空著手。”
“我已經安排外圍人員盯梢,而且他身上戴著一條鏈子,與強奸案件記錄中描述的極為相似。”
小李把煙盒上的記錄攤開:“區政府的賬本和庫房登記對不上,三月送的那批鋼材,正好夠蓋三間大瓦房。我查了,區革委會副主任家去年春天剛蓋了新房。”
李清歡最後開口,報出紅星大院的位置:“那兩人殺過人的,進了這個院子。院裏有軋鋼廠的人,估計是他們的窩點之一。”
其實,國調局的大多數人早已知道,李清歡的直覺很準,因此沒人質疑她說對方殺過人的話。
但他們並不知道,她擁有“危險預知”能力和“壞人識別功能”,這正是她屢次找到案件線索,破獲大案的關鍵。
陸戰霆在地圖上圈出大院的位置,又把軋鋼廠、理發鋪、區政府的標記連起來:“現在看,趙大海的網比咱們想的密——肉攤是據點,大院是窩點,軋鋼廠藏贓物,還勾著區裏的人。”
“明天分兩步走。”李清歡指尖點在地圖上,“周鵬想辦法摸清倉庫裏的貨是什麽;我帶兩個人去紅星大院附近蹲點,看看有多少人進出。”
“劉天成繼續盯李三,最好能跟著他去趟軋鋼廠,看看那個黑布包到底是什麽。”
陸戰霆補充道:“張幹事再去趟那巷子,老太太收了錢,說不定願意多說點。小李去查區副主任家的新房,找瓦匠問問鋼筋的來路。記住,還是老規矩,別靠太近,兩百米內觀察就行。”
“好散會。”陸戰霆一聲散會,大家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房間休息。
天剛矇矇亮,各小組便按照計劃開始行動。
周鵬小組借著搬運工的身份,趁著倉庫管理員換班的間隙,悄悄潛入那間設有特殊鎖具的倉庫。
掀開帆布的一瞬間,幾人不禁瞳孔一縮——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手錶、布料和緊俏糧票,全是黑市上炙手可熱的硬通貨。
周鵬迅速用粉筆在箱底做了標記,並默默記下箱子數量,趁四下無人,悄然退出。
張啟明再次來到那條熟悉的小巷,豁牙大娘見到他後左右張望一番,將他拉到槐樹後,壓低聲音說:“那姑娘出事前,我親眼看見李三拽著她往巷子深處走,姑娘不肯跟他去,他就又打又罵。”
“後來聽說姑娘要去告他,結果沒過三天人就沒了……”說著,她抹起了眼淚,“我這把老骨頭不敢多說什麽,但夜裏總夢見那姑娘哭。”
劉天成一路悄悄跟著李三,直到軋鋼廠門口。
見李三進了廠區,他沒法跟進去,隻能在不遠處找了個地方等著。
約莫過了半小時,李三終於從軋鋼廠裏走出來。
劉天成一眼就瞥見,他手裏正提著那個眼熟的黑色布包。
劉天成故意靠近,撞了他一下,布包掉在地上,滾出一枚區食品站的印章。
劉天成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李三惡狠狠地罵道:“媽的!今天算你小子運氣好,老子有別的事,不然讓你吃飽了兜著走。”
“哼!滾!”
“是是是!”劉天成與其他組員對視一眼,立即閃身離開。
小組成員,隨後繼續跟蹤張三。
小李找到曾為區革委會副主任蓋房的瓦匠,遞上兩包煙,以邀請他幫忙蓋房的名義:“有人推薦我來找你,說您的手藝好,還給革委會副主任蓋過鋼筋房?那房子一定結實吧?”
瓦匠得意地拍著牆:“那是!那批鋼筋是軋鋼廠特供的,說是專門給領導蓋房用的,比市麵上的粗一倍。”
另一邊,陸戰霆帶著兩名偵察兵按地址,找到軋鋼廠前會計王建國的家。
那是一間低矮的平房,院牆斑駁,門口晾曬的青菜已經蔫了,透著一股冷清。
開門的是個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衫的女人,眼角已有細紋,眼神卻依舊清明。
陸戰霆見狀心中稍安,隨即出示軍官證,語氣沉穩地說:“我們是中央派來的掃黑除惡專項工作組,想瞭解您丈夫王建國同誌的事。”
女人臉色瞬間煞白,手緊緊攥住衣角,嘴唇顫抖:“他……他已經不在了……”
“我們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陸戰霆直視她的眼睛,“出事前,他有沒有給您留下什麽東西?”
這句話彷彿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壓抑已久的情緒。
她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我等這一天,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