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同誌!”醫生臉色一沉,“你愛人是紡織廠的李建國吧?他幾天前才因心髒病去世,醫院裏誰不知道?現在醫療資源緊張,能給你兒子用上進口麻醉藥已經很照顧了!”
王翠蘭癱坐在地上,終於崩潰大哭。路過的小護士看不下去,小聲安慰:“阿姨,好歹命保住了……”
公安人員離開後,又找上了那個被稱作龍哥的人。
龍哥一口咬定,堅決否認道:“我從來就沒組織過什麽賭博活動,更沒派人去打過那個叫李勇軍的,我連這人是誰都不知道。”
公安心裏清楚,龍哥是開移動賭場的頭目,可一直以來,始終抓不到能將他定罪的證據。
好些受害人忌憚他報複,都不敢站出來報案或者作證。
這次依舊沒能把龍哥抓獲,原因是李勇軍稱打人者當時蒙著臉,壓根不知道對方是誰。
而且打人者自始至終也沒表明身份,完全是李勇軍自己猜測是龍哥所為,僅憑猜測,這根本不能成為呈堂證據。
然而,無論是李勇軍還是公安,心裏都認定是龍哥派人下的手。
隻是實在找不到證據,李勇軍被打的事,最終也隻能不了了之。
他們至始至終都沒懷疑到李清歡身上。
兩天後,當李勇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發出了非人的嚎叫——他的雙腿從大腿中部以下空空如也,兩隻手臂雖然還在,卻像兩根僵硬的木棍般垂在身側。
“媽……媽!”他扭曲著臉喊道,“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王翠蘭顫抖著伸手想去摸兒子的臉,卻被李勇軍偏過頭,狠狠地用頭將她的手撞開。
“滾!都是因為你!我小時候不管做錯了什麽事,你不但不教我,還在爸爸和奶奶麵前替我遮掩,我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全都怪你。”
“胡說什麽!我可是你媽。”王翠蘭不敢相信自己疼大的兒子會這樣說自己。
盡管被兒子如此惡語相向,王翠蘭還得每天在醫院照顧李勇軍的生活起居。
飯點一到,她就得回家做飯,做好後再送到醫院,每天忙得馬不停蹄,還得挨李勇軍的罵。
一天晚上,王翠蘭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從後麵打暈。
王翠蘭是在一陣鳥叫聲中醒來。
她睜開眼,被亮光刺得她下意識的再次閉上眼睛,等她再次緩緩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藍天白雲。
後腦勺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人用鐵錘狠狠敲過。
她下意識想抬手揉一揉,卻發現自己手臂直接貼在冰冷的地麵上,抬起手一看,光溜溜的手臂沒有一塊布。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從她喉嚨裏迸發出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全身一絲不掛,躺在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破布和稻草中間。
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有的還在酣睡,有的已經被她的尖叫聲驚醒,正用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身體。
“這……這是哪裏?我怎麽……”王翠蘭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她手忙腳亂地想找東西遮體,卻隻抓到了一把散發著尿騷味的稻草。
更可怕的是,她發現周圍已經圍了一圈早起買菜的大爺大娘們,大家對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眼中滿是鄙夷和獵奇。
“這不是紡織廠李建國的愛人嗎?”
“天啊,她怎麽跟乞丐睡在一起?”
“嘖嘖,還光著身子,真不要臉……”
“聽說她兒子剛被人打殘廢了,這是報應吧?”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進王翠蘭的心髒。
她發瘋似的抓起地上的破布往身上裹,卻怎麽也遮不住全身。
她的手指顫抖得厲害,連最簡單的打結都做不到。
“滾開!都滾開!”她歇斯底裏地尖叫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不是我!我沒有!我是被人害的!”
圍觀的人群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多。
走過來幾個二流子,對著她吹起了口哨,幾個半大孩子撿起地上的石子朝她扔來。
“瘋婆子!不要臉!”孩子們嬉笑著。
王翠蘭的腦子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形。
乞丐們肮髒的臉變成了無數張李建國的麵孔,正冷漠地看著她;圍觀的人群變成了無數個李勇軍,用殘缺的肢體指著她嘲笑。
“不是我……我是被害的……”她喃喃自語,突然抓住自己的頭發用力撕扯,“建國!建國你聽我解釋!我沒有對不起你!”
一塊石子擊中她的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重複著:“軍兒會好的……軍兒會好的……”
“這女人瘋了吧?”有人小聲說。
王翠蘭突然站了起來,完全不顧自己**的身體,開始手舞足蹈地轉圈。
“我是清白的!我是好母親!我兒子是李家獨苗!”她尖聲叫道,聲音刺耳得像是金屬刮擦玻璃,“房子是我們的!工作也是我們的!”
她癲狂地大笑,“李家的東西誰也別想拿走!”
人群中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一個老太太脫下外套想給她披上,卻被王翠蘭一把推開。
“滾!你們都想害我!想搶我家的房子!”她眼神渙散,嘴角流著口水,“我男人是李建國!我兒子是李勇軍!你們算什麽東西!”
就在這時,遠處響起了警笛聲。
原來是有好心人報了警。
兩名公安撥開人群走過來,看到這一幕也驚呆了。
“同誌,你冷靜點!”年長些的公安試圖靠近她。
王翠蘭卻像見了鬼一樣後退,腳下一絆摔在了乞丐堆裏。
“別過來!別抓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我隻是……隻是想給軍兒找個好工作……想讓李家的獨苗……”
年輕的公安認出了她:“這不是李勇軍的母親嗎?昨天不是還在醫院照顧她兒子嗎。”
這句話像是觸發了什麽開關,王翠蘭突然安靜下來,眼神呆滯地望著虛空。
“軍兒……我的軍兒……”她輕聲呢喃,眼淚無聲地流下,“媽對不起你……媽不該慣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