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安試圖扶起王翠蘭來時,她沒有任何反抗,隻是不停地重複著:“我要房子……工作……都給軍兒……”一路喋喋不休的重複著這幾句。
她被帶上警車時,整個人已經癡癡傻傻,對外界毫無反應,隻是不停地用頭撞車窗,嘴裏唸叨著沒人能聽懂的話。
公安將她送到了市精神病院。
經過醫生診斷,王翠蘭因為接二連三的打擊——丈夫猝死、兒子終身殘疾,再加上每天麵對殘疾的兒子,還要忍受兒子的暴脾氣,一時間受不了打擊——已經精神崩潰,患上了嚴重的精神分裂症,需要長期住院治療。
在眾人看來,是王翠蘭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才會瘋瘋癲癲的不穿衣服,與乞丐睡在一起的。
所以,同樣沒有任何人懷疑到李清歡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身上。
訊息很快傳回了社羣。
當社羣主任劉大姐帶著兩名社羣幹事到醫院看望李勇軍時,這個曾經囂張的混混正躺在病床上,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李勇軍同誌,”劉大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藹,“你母親……出了點意外,現在在醫院接受治療。
“關於你的照顧問題,社羣開了會,認為應該由親屬負責。”
李勇軍空洞的眼神動了動,喉嚨裏發出含糊的聲音。
“我們查過了,你有個堂妹叫李清歡,現在就住在本市。”
劉大姐繼續說,“按照規定,親屬間應該互相……”
“不!”李勇軍突然激動起來,殘缺的身體在床上扭動,“不要她!她會殺了我!”
劉大姐兩名幹事麵麵相覷。“李勇軍同誌,你冷靜點。你堂妹一個姑孃家,怎麽可能傷害你?醫生說你這是受到打擊,才會如此激動,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堅強起來。”
“滾!都滾!”李勇軍用他僅能活動的脖子瘋狂地撞著床頭,“我不要人照顧!讓我死!”
無奈之下,劉大姐和兩名幹事隻得前往紡織廠的家屬院。
詢問到了李清歡家,他們輕輕敲響房門,不多時,李清歡從屋內開啟了門。
李清歡一眼就認出了劉大姐。
劉大姐還是做了自我介紹,隨後又介紹了同行的兩名幹事。
李清歡便將三人迎進屋內,略帶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家裏有點雜亂,我正忙著收拾準備下鄉插隊需要的東西呢。”
李清歡請他們坐下後,旋即轉身給三人各自倒了一杯白開水。
“李清歡同誌,”劉大姐開口說明瞭來意,“我們也知道提這個要求有點為難你,但李勇軍如今確實急需人照顧。你可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聽到這話,李清歡停下了手中的活兒,抬起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
她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劉阿姨,”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顫抖,“您知道我為什麽非要下鄉嗎?”
劉大姐搖了搖頭。
“因為我堂哥和他父母硬逼著我交出工作。”李清歡說著,眼淚恰到好處地流了下來,“我父親和大伯早就分家了,按說兩家沒什麽瓜葛了。”
“可他們在我父母屍骨未寒之際,非要我把紡織廠的工作讓給堂哥,連房子都得一起讓給他們。”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接著說道:“我不肯,他們就天天來鬧事,甚至還把我的頭打破了,家屬院裏的人都知道這事,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
說完,她又是一臉無奈的表情:“我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才賣了工作和房子,打算下鄉躲避他們一家。”
社羣的工作人員聽了,都露出了震驚與同情的神色。
“現在堂哥出了事,大伯母瘋了,就想起我來了?”李清歡苦笑著,“劉阿姨,您說,這說得過去嗎?”
言下之意就是,她之前受到那一家子欺負時,社羣不站出來主持公道,現在李勇軍需要人照顧了,你們這些人又出來裝什麽好人?
劉大姐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這個……確實不太地道。
但是李清歡同誌,畢竟血濃於水……”
“血濃於水?”李清歡突然提高了音量,“他們把我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怎麽就不想想血濃於水呢?”
說完,李清歡很快又恢複了柔弱模樣,低聲啜泣起來:“對不起,我失態了……一想到他們一家所做過的事,實在……”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隻是不停地擦眼淚。
“李清歡同誌,你別太難過。”劉大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理解你的處境。
這樣吧,社羣會想辦法安排李勇軍去福利院,你就安心準備下鄉的事吧。”
“謝謝劉阿姨。”李清歡感激地說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您可真是大好人。
待社劉大姐三人離開後,李清歡站在窗前,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輕聲自語:“周婆子、李建國、王翠蘭、李勇軍,這都是你們應得的報應。”
隨後又想起自己上輩子在十八層地獄受過的那些苦,心中暗道:上輩子做了那麽多好事,卻落得個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下場。
從今往後,隻要我不做那十惡不赦之人,不去對付無辜之人,但凡惹到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今天,正是李清歡下鄉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她就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後,又在空間裏吃了兩個包子,以及一杯豆漿,這才提著明麵上的行李走出了家門。
隨後將房門鎖好,便徑直朝著張副廠長家走去。
彼時,張副廠長正準備出門上班,一抬眼,瞧見李清歡手裏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包,心裏頓時明白了,她這是要下鄉去了。
張副廠長率先開口問道:“歡丫頭,你這是準備下鄉了?”
“是的,張叔,我特意把房子鑰匙給您送來。”李清歡微笑著說道。
張副廠長伸手接過鑰匙,又關切地問:“幾點的火車呀?”
“十點半。”
張副廠長微微點頭,叮囑道:“路上可得注意安全啊。”
“好的,謝謝張叔,那我先走啦。”李清歡應道。
“你去吧。”張副廠長擺擺手。
李清歡與張副廠長道別後,便提起行李朝著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隻是,火車站所在的方向,讓她不得不折返,再次經過紡織廠的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