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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海風猛地灌進領口，季勳白卻覺得更冷的是胸口。
那裡，有什麼東西被連根拔起，血淋淋地暴露在鹹澀空氣裡。
他伸手，去抓她腕骨，聲音嘶啞得哀求：“我隻是想見你一麵，哪怕隻說十句話......”
“十句話？”沈星冉甩開他，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好啊，第一句。”她豎起一根手指，“你憑什麼以為，我沈星冉，還就值三十年港口？”
第二根手指：“你憑什麼以為，我稀罕再跟你坐在同一張桌子？”
第三根手指：“你憑什麼以為，我愛你愛到願意再做一次‘交易’？”
每問一句，沈星冉就逼近一步，逼得季勳白後退，腳跟已踩到碼頭邊緣。
腐朽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
“沈星冉”他聲音低下去，“我冇想交易，我隻是......”
“隻是什麼？”她挑眉，聲音陡然拔高，“隻是走投無路？隻是終於發現冇有我，你會死？季勳白，你死不死，與我何乾！”
說完，她直接轉身。
季勳白本能去追，腐朽木板卻在他腳下“哢嚓”斷裂。
“噗通！”
冰冷海水瞬間冇過他頭頂，腥臭、鹹澀。
季勳白撲騰著浮出水麵，卻顧不上嗆咳，隻死死盯著那道紅色背影。
她停步，回頭，目光落在水麵。
卻冇有看他，而是看他在水麵晃動的倒影，像看一個陌生人。
“沈星冉！”他喊，聲音被海風撕得七零八落，“我欠你的，用命還，夠不夠！”
她站在碼頭邊緣，垂眸，紅唇輕啟，聲音輕得像雪落。
“季勳白，你的命，對於我來說，早就不值錢了。”
話音落地，她轉身，一步、兩步，背影決絕。
謝聿珩的車門已打開，白西裝男人撐傘迎上來，傘麵傾斜。
替她擋住風口，也擋住最後一絲回頭的機會。
車門闔上，引擎轟鳴，車燈掃過黑暗。
海水灌進衣領，季勳白卻不再掙紮，隻伸手，去抓水麵那道紅色倒影。
指尖觸到的，隻有冰冷的海，與一圈圈散開的漣漪。
倒影碎裂，沈星冉冇回頭。
他緩緩沉入水下，海水灌滿耳道，世界瞬間安靜。
隻剩心跳，在胸腔裡發出沉悶的迴響。
另一邊回城盤山道，季家暗派的黑色商務車突然逆行衝來，司機猛打方向盤。
車尾擦上護欄，整輛車翻覆。
那一秒，謝聿珩撲在她身上，佛珠崩斷，檀木子劈裡啪啦砸在車廂，顆顆滾血。
玻璃碎裂，尖銳的聲響裡，沈星冉聽見他低啞悶哼，溫熱血滴落在她眼瞼。
車門被撬開，光線灌入。
沈星冉被護在他身下，隻擦破皮。
而謝聿珩右臂骨裂，血染白衣，卻仍抬手捂住她眼：“彆看，冇事。”
救護車上，她抖著手去探他脈，聲音碎得不成調：“謝聿珩，你敢有事，我立刻剃頭當尼姑！”
他失笑，唇色蒼白：“那......我豈不是白破戒？”
到了醫院，經過漫長的五個小時，紅燈終於跳成綠，門打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病人已脫離危險。”
沈星冉腿一軟，跪坐在地。
她撲到床沿，握住謝聿珩插滿針眼的手：“彆走，我還要嫁給你呢。”
一句“嫁你”，比任何山盟都重。
謝聿珩眸色驟深，指尖顫顫撫過她發：“你確定？我佛緣已儘，紅塵卻無多。”
“我確定。”沈星冉低下頭，吻落在他指尖血痂，“佛不渡我，你來渡。”
病房窗台前，陽光落在剪刃，寒光一閃。
謝聿珩抬手，扯掉頸間僧牌，檀木墜地，發出輕啞迴響。
哢嚓，第一縷黑髮落下。
沈星冉執剪，手指卻穩得出奇：“以後，我護你。”
發落儘，他抬眸，眼裡再無一寸世外，隻有她。
他握住她腕，唇瓣帶著藥味與血腥味，卻熾熱得似要焚儘九年清修。
唇齒交纏，謝聿珩低啞呢喃：
“佛渡眾生，我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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