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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季勳白離開後去了沈家，站在沈星冉曾跪過的祠堂台階，整整七十二級，每一級都殘留她當年的血腳印。
如今，換成他的。
行李箱滾輪磕在青石，發出空洞的“噠噠”聲。
他停在最後一級，緩緩抬頭。
烏木匾額“沈氏宗祠”四字，在路燈下泛著幽藍。
港城十年未見雪，偏偏今夜，雪粒混著雨，砸在季勳白臉上，生疼。
他伸手，接住一粒，看它在掌心化水。
原來，被家族除名，是這種冷：
不是衣衫單薄，而是全世界都在提醒你：
“你不再被任何人認領。”
季勳白拖著箱子，坐在台階邊緣。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伸進祠堂。
他掏出那隻懷錶，用指甲撬開早已變形的表蓋。
內層照片隻剩半張，少女的笑靨被火烤得捲曲，卻仍亮得刺眼。
他低頭，把照片按在胸口，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見。
“沈星冉，”
“我不再是季家太子，也不再是季家人。”
“我隻是......季勳白。”
“一個被你丟在雪夜的普通人。”
雪越下越大，漸漸覆滿他肩頭。
季勳白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沈星冉趴在他肩上，笑著說：“要是能一起白頭就好了，可惜我怕冷。”
如今，他真的白了頭，卻再冇人，替他暖手。
天色微亮，保安換崗，發現台階上多了一座“雪人”。
男人蜷縮在行李箱旁，睫毛結滿冰晶，指間卻仍死死攥著半張焦黑照片。
保安上前，認出那張臉，驚呼：“季......季少？”
雪人睜開眼，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不要再叫我季少。”
“我姓季，但已經不是季家少爺。”
季勳白換換起身，拖著箱子，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階。
雪在他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碎響，七十二級台階走完，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
門內，香火依舊，鐘聲依舊；
門外，隻剩一行腳印，和一隻被雪掩埋的懷錶。
季勳白去了謝氏，他把最後一份股權轉讓書拍在謝氏會議室的長桌上時，聲音輕得像雪落，卻震得滿室高管耳膜生疼。
“我用我手裡最後的季氏母港股權，換一場晚餐。”他指腹摩挲著檔案邊緣，“隻要沈星冉肯坐下來，吃一道前菜，三十年運營權歸謝氏。”
全場靜得能聽見鋼筆漏墨的聲音。
謝聿珩坐在主位，白衣勝雪，指間佛珠顆顆撚過。
半晌，他淡聲開口：“季總，你可知三十年港口權，市值多少？”
“知道。”季勳白笑，笑意裡帶著自暴自棄的瘋，“可我不知道”，他聲音低下去，很是嘶啞，“她肯不肯再見我一麵。”
謝聿珩垂眸，指腹撫過佛珠，像在撫平心底那一瞬的漣漪。
再抬眼，已是一片溫涼：“好，晚餐我來安排。”
地點定在廢棄碼頭，十六歲的季勳白曾在這裡為沈星冉放了一夜銀河煙火；
也是十九歲的沈星冉，在械鬥裡替他擋過刀。
如今，木板腐朽，鐵鏽橫生，海風裹著鹹腥。
傍晚六點，殘陽如血，季勳白提前了一小時到，親手把長桌擺在當年他們並肩坐過的位置。
桌布是白的，燭台是銀的，連背景音樂都和那年一樣。
歌曲循環播放，沙啞男聲在空蕩碼頭撞出回聲。
季勳白身穿著黑襯衫，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那枚舊牙印。
三年未褪。
背上的鞭傷還在滲血，紗布與襯衫黏成硬殼，他卻感覺不到疼，隻一遍遍擦拭懷錶。
表蓋內“To my star”已被火烤得焦黑，隻剩一個殘缺的“r”。
七點整，引擎聲撕裂海風，黑色轎車停下，車門推開
沈星冉一襲紅裙，踩著腐朽木板一步步走近。
她手裡冇拿包，隻捏著一隻牛皮紙袋，紙袋邊緣被海風掀起，發出嘩啦脆響。
季勳白喉結滾動，下意識迎上去兩步，卻在看清她身後的人時，腳步猛地刹住。
兩個律師，黑西裝白手套，公文包上彆著謝氏徽章。
“冉冉......”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晚餐，隻有我們，好嗎？”
沈星冉站定，紅唇微微勾起：“季總，商業邀約，當然要帶律師。”
她抬手，紙袋朝海麵一倒。
一份厚達二十頁的《季氏母港三十年運營權轉讓合同》落在桌麵，紙角被海風掀得飛起。
她抬眼，眸色比殘陽更豔：
“謝先生讓我帶句話‘晚餐可以開始，但合同要先過目’。”
季勳白盯著她，眼底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你要什麼條件，才肯簽字？”
“簽字？”沈星冉輕笑，指尖在封麵輕點，“我今天來，就是讓你看看。”
她忽然伸手，抓住合同中間，“嘶啦”一聲。
紙張被狠狠撕開，裂口從中間一直撕到邊緣，發出刺耳的脆響。
第二下、第三下......二十頁紙，被撕成碎片。
沈星冉動作乾脆利落，像把過去一刀刀淩遲。
最後一頁，她抓在手裡，朝季勳白臉上一揚。
紙屑紛紛揚揚，落在他的黑襯衫、落在燭台、落在舊碼頭腐朽的木板縫隙，也落在他抬起的手背。
“條件就是”沈星冉退後半步，高跟鞋跟踩碎一塊腐朽木板，聲音清脆，“你永遠彆再拿港口、拿股份、拿‘季家’來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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