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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風捲起火灰，撲在季勳白臉上，生疼。
沈星冉垂眼看他，聲音輕得像雪落：
“季勳白，你終於知道疼了嗎？”
男人抬頭，眼眶被煙燻得通紅，卻倔強地不肯眨眼：
“我一直知道......隻是你不再給我喊疼的機會。”
“機會？”沈星冉嗤笑，後退半步，雪在她靴底發出碎裂的呻吟，“我給過你，那天我去找你，還在等你說一句‘我帶你走’。”
她每說一句，便逼近一步，聲音由輕到重，最後幾乎嘶啞：
“可你呢？你在哪？你在寫請柬！你在給江以寧戴耳墜！你在說‘我願意’！”
雪落在她睫毛，化成水，像淚，卻比淚更冷。
季勳白想抱她，卻被她一把推開，掌心觸到她鬥篷下的素裙，薄得可憐，卻再也冇有溫度。
“我錯了......”他嗓音破碎，跪在雪裡，，“我錯在以為家族能給我保護你的資本；我錯在以為先穩住局勢，再回頭找你，可我忘了，你等不了，也不該等。”
“現在知道，晚了。”沈星冉抬手，把被風吹亂的發彆到耳後，“季勳白，我不是來聽你懺悔的，我是來送它一程。”
她指了指香爐裡已冷卻的灰燼，“送那個十六歲的少年，也送曾經的我。”
山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謝聿珩撐一把黑色油紙傘，穩步而出。
白衣被雪映得發亮，他走得不急，卻在經過季勳白時，微微側身，傘麵傾斜。
替沈星冉擋住風雪，也替跪著的男人擋住最後一絲尊嚴。
“季先生，”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疏離，“山門重地，不宜喧嘩，請回。”
季勳白冇動，隻死死盯著沈星冉：
“隻要你一句話，我立刻帶你走，直升機就在下麵，我們可以去任何冇有季家、冇有沈家的地方！”
沈星冉抬眼，與他對視。
那一秒，雪好像停了。
她看見他眼底的紅絲，看見他唇上被風吹裂的血口，看見他左腕那隻被燙出燎泡卻仍緊握的錶鏈。
然後，她輕輕側頭，把臉埋進謝聿珩肩窩，聲音輕得像雪落：
“我無話可說。”
五個字，比任何咒罵都鋒利，直插心臟。
季勳白跪在那裡，彷彿被抽走脊梁，整個人頹然彎下腰，額頭抵住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被扼住喉嚨的嗚咽。
謝聿珩收傘，手臂自然環住她肩，轉身入寺。
沈星冉腳步未停，鬥篷被風掀起一角。
山門在身後緩緩闔上，“砰。”一聲悶響。
雪落滿肩，瞬間白頭。
季勳白跪在原地，手指終於鬆開，錶鏈“噹啷”落地，被積雪迅速掩埋。
他抬頭，看兩人並肩的背影。
雪把他們的腳印填平，把山門染白，也把那個曾經為她燃放銀河的少年，永遠留在了火與灰燼裡。
直升機在雪原上空盤旋，艙門大敞，駕駛員喊：“季少，走嗎？”
季勳白起身，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最後看了一眼山門，轉身，一步一血印，走下石階。
雪落在肩頭，落在眉睫，落在早已停走的懷錶上。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季氏大廈頂燈依舊亮得刺眼。
玻璃幕牆映出季勳白的側影，黑襯衫領口微敞，背脊筆直，左手卻藏在桌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那隻舊懷錶被攥得幾乎變形，金屬邊緣割進掌紋，血順著錶鏈滴在地板，悄無聲息。
“季勳白，你可知錯？”
長桌儘頭，季父的聲音像鈍刀割肉，緩慢卻見血。
麵前，是一紙審計報告。
“私自調動集團資金，用於雪寺後山收購及直升機航線審批。”
罪名下方，紅色簽字筆劃出一道斜杠。
錯？
季勳白在心裡默唸這個字眼，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驟降三度。
“我錯在不夠快，不夠狠，不夠藏得深。”
他抬眼，眸色深得像剛磨好的墨，“但我不認錯。”
“好。”季父點頭，抬手。
秘書立刻捧來一隻黑絲絨托盤，上麵，是CEO徽章、全球黑卡、護照、以及一把刻著“季”字的純金鑰匙。
一樣一樣，被當眾收回。
每收回一樣，會議室就有董事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最後一枚徽章被拿走時，季勳白聽見自己心臟發出“哢”的裂響。
不是疼，是某種終於斷裂的輕鬆。
他想起十歲那年，父親把同樣的徽章彆在他校服口袋，說：“季家的男人，生來就要站在金字塔尖。”
如今，金字塔尖被父親親手抽走，他忽然看清。
原來那尖，是刀尖。
“即日起，免去季勳白一切行政職務，凍結名下所有賬戶，收回車輛、房產、護照。”
季父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狠，“逐出季宅，不得再姓季。”
全場死寂。
這是季氏百年來，第一次對直係統承人動用“除名”條款。
眾董事紛紛低頭，季勳白卻在這死寂裡，慢慢站直。
他伸手，一顆一顆，解開袖釦。
黑曜石袖釦落在桌麵，清脆兩聲，像給舊身份蓋上的釘。
“不必勞煩。”
他抬眼，聲音輕得像雪落，“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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