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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當夜，謝聿珩獨自跪佛。
燈芯將儘，他麵前擺著三樣東西：
剃刀、僧牒、以及沈星冉下午掉在他袖口的一根長髮。
紅得似火，也似劫。
他合掌，最後一次叩首。
木魚聲裡，謝聿珩想起雨夜那把斬雞的刀，想起她含淚的笑，想起雞湯滾起時她眼底那簇小火。
佛要他舍眾生，她隻要他舍眾生。
原來破戒，不是墮落，是回家。
木魚聲停，謝聿珩起身，剃刀在掌心轉了個方向。
不是剃髮，而是割向僧衣袖口。
“裂”一聲，白衣斷布。
他把斷布與那根長髮並在一起，打結，纏上自己腕脈。
紅線繞骨，佛珠再無。
淩晨四點，謝聿珩叩響她廂房門。
門開，沈星冉睡眼惺忪，紅裙皺巴巴，肩帶半褪，露出那九十九道未愈的鞭痕。
謝聿珩眸色暗了暗，卻隻是把手中瓷碗遞過去。
碗裡，是滾熱的紅糖薑水。
“我辭了寺裡維那，”他聲音低啞，“也訂了去蘇黎世的機票。”
“沈星冉，”他第一次直呼她姓名，帶著生澀，也帶著篤定。
“你還願不願意，帶我走？”
沈星冉愣住，指尖在碗沿打轉，熱氣熏得眼眶發紅。
下一秒，她微微踮腳，把唇貼在他鎖骨。
那裡，曾有一顆佛珠，如今隻剩一圈淺淺戒印。
“我願意。”她輕聲答，卻重重咬在他鎖骨，血珠滲出來，像給契約蓋章。
“謝聿珩，從今天起，”沈星冉舌尖舔過那滴血，“你，我承包了。”
窗外，晨鐘響起，第一縷日光穿透雨霧，照在兩人交疊的影子。
佛子走下蓮台，鳳凰終於歸巢。
另一邊雪寺後山，季勳白坐在直升機駕駛位，指尖摩挲著那隻舊懷錶。
一百鞭的疤還在背上，一碰就疼，可更疼的是胸腔裡那股火：
今天，他要把人搶回來。
雪寺閉關的訊息是昨夜截獲的。
“謝聿珩要帶她走，三年不見外人。”
一句話，把季勳白釘在原地整整十分鐘，隨後掀翻書桌。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為一個女人違抗父親的“禁足令”。
偷調直升機、偽造空管批文、連夜封山，隻為趕在佛門前，截住他的劫。
螺旋槳捲起雪霧，機身降落在寺外平台。
季勳白踏出艙門，黑大衣被風吹飛。
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卻讓他想起祠堂的雨。
一樣的冷，一樣的疼。
季勳白拾級而上，台階結冰，每一步都打滑。
背上的鞭疤因寒冷而繃緊，像隨時會裂開，可他顧不上。
手中懷錶攥得太緊，金屬邊緣割進掌紋，血順著指縫滴在雪裡，綻開一朵朵小紅梅。
石階儘頭，山門半掩，香爐內燃著鬆枝，青煙嫋嫋，被風一吹，四散如雪。
沈星冉站在香爐前，一襲素色長裙，外罩大紅鬥篷。
她冇戴帽，黑髮上落滿雪，卻一動不動，彷彿專程在等他。
季勳白心口一撞，腳步踉蹌，最後幾級幾乎是跑上去。
雪滑，他突然跪倒在石階最後一層，膝蓋重重磕在冰麵，卻顧不上疼，隻抬頭望她。
“冉冉。”
聲音被寒風割得七零八落，卻仍帶著不肯熄的灼，“我來接你回家。”
沈星冉垂眸，目光落在他凍得青白的指，以及那隻被血染了半邊的懷錶。
眼底晃過極淡的漣漪，像湖麵被風拂過，隨即歸於死寂。
“家？”她輕笑，撥出的霧氣在臉側結成霜，“季少爺又忘了嗎，我要嫁給謝聿珩。”
“我替你解決。”季勳白撐著冰麵起身，一步逼近，嗓音嘶啞卻篤定，“隻要你跟我走，季家、沈家、整個港城，我都可以不要。”
“不要？”沈星冉挑眉，似聽到天大的笑話，“你捨得下金籠，我可捨不得再陪你去坐牢。”
她抬手，掌心攤開，那隻懷錶靜靜躺在雪裡。
銅質表蓋被雪洗得發亮，內層少年筆跡卻已被寒氣蒙上一層霧。
季勳白眼眸驟緊，本能伸手去奪。
沈星冉卻先一步轉身，走向香爐。
她五指一鬆，懷錶垂直墜落。
“不要！”
男人嘶吼，聲音在山穀撞出無數回聲。
他撲過去，膝蓋再次重重砸地，手掌險險接住錶鏈，卻抓不住表身。
“鐺！”
表蓋撞進炭火，瞬間被赤焰吞冇。
高溫讓金屬膨脹，“嘭”一聲脆響，表蓋炸裂，少年筆跡被火捲起，化成幾縷灰白，輕飄飄落在雪裡。
季勳白跪在雪裡，手指死死扣住香爐邊緣，指節被燙出燎泡，卻一聲不吭。
他盯著那團火，彷彿看見十六歲的自己站在碼頭，把懷錶扣到沈星冉腕上。
“讓它替我數你的心跳，一秒都不許想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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