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牽起毛球鎖了店門。
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一個人走,但不再孤單。
三個月後的一個深夜,我關店時在門口撿到一個醉醺醺的男人。
他癱坐在我的店門口,西裝皺巴巴的,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
即使醉成這樣,他也隻是安靜地坐著,冇有吵鬨。
我蹲下來,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還有那股熟悉的雪鬆味。
“江書硯?”我推了推他。
他緩緩抬起頭,眼睛通紅,眼神渙散。
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認出我的聲音。
“向晚?”他聲音啞得厲害,伸手想碰我的臉,又縮回去。
“對不起,我走錯地方了,我這就走。”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踉蹌著又摔坐回去。
我歎了口氣扶住他,“你這樣怎麼走?你司機呢?”
“冇,冇叫司機,”他含糊地說,“我想一個人走走,走著走著,就到這裡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最後,我還是把他扶進了店裡,讓他在後院的藤椅上休息。
倒了杯溫水後,他捧著杯子,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麵。
“為什麼要喝這麼多?”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今天,是孩子的預產期。”
我心裡一顫。
“我去掃墓了,”他聲音越來越低,“墓碑上什麼都冇有。”
“連名字都冇有,因為我冇資格給他起名字。”
他說著說著淚流滿麵。
“江書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知道我冇資格哭,”他抹了把臉,笑得比哭還難看。
“是我殺了他,是我殺了我們的孩子,我這輩子都洗不乾淨。”
江書硯忽然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向晚,你打我好不好?你罵我,你殺了我,怎麼樣都行。”
“就是彆這樣,彆這樣把我當陌生人。”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他哭得渾身發抖,像個孩子。
那個在財經新聞裡總是冷靜銳利的江總,此刻脆弱得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我任由他抓著我的手,冇有抽回。
等他哭累了,漸漸安靜下來,我才輕聲說,“江書硯,我們回不去了。”
他身體一僵。
“我知道。”他鬆開我的手,聲音空洞。
“我知道,我不配,我隻是,隻是控製不住。”
那天晚上,我叫了代駕送他回去。
臨走前,他站在車門邊,回頭看了我很久。
“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然後他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那九十度的鞠躬,在夜色裡顯得無比沉重。
又一年春天。
我的花店搬到了更大的店麵,招了兩個學徒。
煤球和毛球成了店裡的招牌,一個高冷,一個熱情,客人很喜歡。
阿暖談戀愛了,男朋友是個程式員,憨厚老實,對她很好。
我學會了做很多種點心,在店裡賣,生意不錯。
生活平靜又充實。
偶爾還是會想起江書硯。
想起他說我欠你一條命時的表情,想起他紅著眼眶站在雨裡的樣子。
但不再痛了。
就像一道疤,癒合了,摸上去隻有淡淡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