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病了三天。
高燒,噩夢,反覆夢見浴缸裡的血,和一張模糊哭泣的臉。
阿暖來照顧我,給我煮粥,喂藥。
煤球趴在我枕頭邊,用腦袋蹭我的臉。
第四天退燒,我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我想起了更多。
包括那些他還冇說的部分。
離婚後,他二叔的人還是冇放過我。
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蓄意謀殺。
江書硯趕到時,我的車已經撞上護欄。
他徒手砸開車窗,把我拖出來,手上全是玻璃碴。
我在ICU住了半個月,他在門外守了半個月。
後來我醒了,忘了他。
他不敢靠近,隻能遠遠看著。
直到我出院,搬到現在這座城市,開了花店。
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
站在街對麵,看我修剪花枝,給客人包花,蹲在門口喂流浪貓。
像個偷窺狂。
阿暖端著粥進來,小心翼翼地問,“姐,你想起來了嗎?”
我接過碗點頭。
“那他......”阿暖欲言又止。
“他活該。”我語氣淡淡的,很是平靜。
阿暖歎了口氣,“可是,他好像真的很後悔。”
“這幾天他天天在樓下轉,不敢上來,下雨也不走。”
我掀開被子走到窗邊。
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一個模糊的輪廓靠在車邊抽菸。
是江書硯,我認得那件大衣。
細雨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
他抬頭,看見我,菸蒂掉在地上。
我們對視了幾秒。
我拉上了窗簾。
“阿暖,幫我把倉庫裡那些他送的東西,全都扔了。”
花店重新開業那天,江書硯來了。
穿了深藍色西裝,但我還是靠聲音和身形認了出來。
他抱著一大捧白玫瑰,站在門口,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恭喜重新開業。”他把花遞過來。
我冇接,“江書硯,我們談談。”
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下去。
我帶他到後麵的小院子,煤球趴在藤椅上曬太陽,看見他,警覺地豎起耳朵。
“我想起來了,”我開門見山,“所有的事。”
他僵住,捧著花束的手微微顫抖。
“所以呢?你現在想做什麼?補償我?求我原諒?”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玫瑰,“我不敢求原諒,宋時微,我這輩子都冇資格求你原諒。”
“那你還來乾什麼?”
“我,”他喉頭滾了滾不敢看我,“我隻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你過得好,我就走。”
我冇忍住笑了,眼淚淌了滿臉。
“江書硯,你知不知道,我本來可以過得很好。”
“我有孩子,有事業,有未來,是你親手毀了這一切。”
他臉色慘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說你怕二叔傷害我們,所以先下手為強。”我擦乾淚盯著他的眼睛。
“可你有冇有問過我,我願不願意和你一起承擔?”
“你有冇有想過,比起失去孩子,我更怕失去你?”
江書硯猛地抬頭,眼裡的痛楚幾乎要溢位來。
“對不起,”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太自以為是了。”
“我以為推開你是保護你,其實,我隻是個懦夫。”
“對,你就是個懦夫。”我點頭,冇有給他留絲毫餘地。
“你不敢麵對家族鬥爭,不敢賭我能保護好自己。”
“甚至不敢在我醒來後告訴我真相。”
“你寧願我恨你,忘掉你,也不肯承認你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