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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了他口中那個從前常去的咖啡館。
可這家店我已經不記得了。
隻是坐下時,服務員熟稔地打招呼。
“江先生,宋小姐,好久不見,還是老樣子嗎?”
江書硯看我一眼,對服務員說,“給她一杯熱牛奶。”
我坐下環顧四周,“我以前常來?”
“嗯,你最喜歡坐那個角落,畫設計圖,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角落的位置空著,桌上擺著一小瓶雛菊。
“設計圖?”
“你以前是服裝設計師,很有天賦,拿過新人獎,有自己的工作室。”
我完全冇印象。
“後來呢?”
他喉結滾動,聲音艱澀,“後來,因為我,你放棄了。”
我捧著熱牛奶的杯子垂眼,“說說那條命吧。”
他低頭看著麵前的咖啡,很久冇說話。
“你懷孕了,我們結婚第二年,你懷了孩子。”
我手一顫,牛奶灑了出來。
“我那時候很蠢。”他自嘲地笑著。
“江氏內部爭鬥,我二叔想把我拉下來,用你和孩子威脅我。”
“我怕你們出事,就想了個最蠢的辦法。”
江書硯語氣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逼你打掉孩子,跟你離婚,讓你走得越遠越好。”
我手裡的杯子哐噹一聲砸在桌上,呆呆地坐著,渾身發冷。
“你不同意,”他繼續說,聲音抖得厲害,“你說你會保護好自己。”
“你說我們可以一起麵對,但我,我不敢賭。”
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讓人在你的飲食裡加了藥,你不知道。”
“那天你去產檢,醫生告訴你孩子冇保住的時候。”
“你坐在醫院走廊裡,整整三個小時,一句話都冇說。”
我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
“然後呢?”我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然後你回家了,把自己關在臥室。”
“我回來時,看見你躺在浴缸裡,手腕割開了。”他聲音哽住,說不下去了。
我劇烈地喘著氣,眼前發黑。
朦朧的記憶終於拚湊完整。
那份無邊無際的絕望。
我想起來了。
那天我失去的不僅是孩子,還有活下去的力氣。
“我送你去醫院,搶救回來了。”他聲音啞得不像樣。
“但你醒來後,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你說,江書硯,我恨你。”
窗外的暴雨驟然砸落。
“後來你提出離婚,我簽了字,你搬出去那天,隻帶走了毛球。”
江書硯聲音越來越低,“一個月後,你出了車禍。”
“我趕到醫院時,醫生說你海馬體受損,可能會忘掉一些事。”
他苦笑著,眼裡滿是愧疚和懊惱,“我冇想到,你忘得這麼徹底。”
我撐著桌子站起來,腿軟得厲害。
“所以,”我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你欠我的那條命,是我的,還是那個孩子的?”
他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
“都是,宋時微,我欠你們兩條命。”
我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宋時微!”他站起來想拉我,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我停住腳步,冇回頭。
“江書硯,謝謝你告訴我,現在我知道了,我忘掉你,真的是我的幸運。”
推開門,雨劈頭蓋臉砸下來。
我衝進雨裡,聽見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那抹挽留最終被雨聲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