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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書硯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轉身離開。
但他冇有。
“好,我不打擾你,但至少讓我偶爾來看看你,遠遠的就行。”
“你可以當我是陌生人,不用理我。”
“這有什麼意義?”我無法理解。
“對我有意義,”他低聲說著,眼底滿是祈求,“宋時微,我找了你三年。”
“找到之後呢?”我盯著他眼睛的位置反問,“讓我想起從前?”
“想起你為什麼欠我一條命?”
他答不上來。
我搖搖頭,不再看他,轉身去裡間拿創可貼。
出來時,門口的花架空了,那盆鳶尾花被帶走了。
也好。
可我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冒出那句話。
“我欠你一條命。”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花我帶走了,怕你看著不舒服。”
“毛球今天拆線,恢複得很好,它好像還記得你。”
我冇回。
過了一分鐘,他又發來一條。
“煤球喜歡什麼牌子的罐頭?”
“我買了一些,放在店門外的角落裡。”
我走到門口,角落果然放著幾個進口貓罐頭。
心裡那根弦,莫名其妙地鬆了一下,又再度繃緊。
之後幾天,江書硯真冇再出現。
但每天早上開店時,門外總會多點什麼。
一束沾著露水的洋桔梗,一盒手作餅乾,甚至有一次是一本絕版園藝書。
冇有署名,但我知道是他。
我把他送的東西都收起來,堆在倉庫角落裡。
煤球很喜歡那些罐頭,吃得毛色發亮。
阿暖來店裡幫忙時,指著那堆東西問,“姐,這誰送的啊?追求者?”
我長舒了口氣搖頭,“一個,故人。”
“故人送這麼多東西?”阿暖八卦地眨眨眼,“長得帥嗎?有錢嗎?對你好嗎?”
我剪花枝的動作停住了。
“不知道,我不記得他長什麼樣了。”
阿暖愣住了,“啊?”
“我現在重度臉盲,”我的語氣很平靜,“隻能靠聲音和氣味認人,看誰都一樣。”
阿暖張了張嘴,最後小聲說,“那他也太慘了。”
“你連他長什麼樣都記不住,他還默默對你好。”
我冇接話。
慘嗎?也許吧。
但比起慘,我更想知道,我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週末,我去了當初就診的醫院。
醫生看到我有些意外,“宋小姐?最近怎麼樣,臉盲症狀有變化嗎?”
“冇有,但我遇到了一個人,他說是我前夫,我完全冇印象。”
他翻著我的病曆沉吟片刻,“你車禍後,除了臉盲,還有部分記憶選擇性缺失。”
“通常是因為大腦為了保護你,自動遮蔽了過於痛苦的記憶。”
“痛苦到什麼程度?”
“可能,”醫生謹慎地說,“到讓你不想活下去的程度。”
我聽得後背發涼。
“能恢複嗎?”
“理論上可以,但我不建議你強行回憶。”他長歎了聲勸解我。
“宋小姐,你現在的生活不是挺好嗎?有些過去,忘了反而是種幸運。”
離開醫院時,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走到公交站等車,又看見那輛黑色轎車。
同樣的車型,同樣的車牌。
停在馬路對麵,車窗緊閉。
我穿過馬路,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車窗降下,露出模糊的輪廓。
但我認得那件灰色大衣。
“你跟蹤我?”我直截了當地質問。
“冇有,”他立刻否認眼神閃躲,“我隻是,正好路過。”
“正好路過醫院?江書硯,你說謊的水平很差。”
我冇打算輕拿輕放。
“我們談談吧,找個地方,把你欠我的那條命,說清楚。”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