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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接話。
臉盲症有一點好,你不用費心去記住那些不想記住的臉。
所有人在我眼裡都是模糊的輪廓。
聲音,氣味,說話的方式,這些比臉更可靠。
就像此刻,我隻記得他聲音啞,身上有淡淡的雪鬆味。
還有那種濃得化不開的難過。
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走進輸液室,煤球軟趴趴地躺在籠子裡,看見我時虛弱地喵了一聲。
我伸手進去摸它的頭,它用臉頰蹭過來撒嬌。
“快好起來啊,回家給你開罐頭。”
寵物醫生進來換藥,隨口問了句。
“剛纔外麵那位江先生,是你朋友啊?他看著你的樣子,像丟了魂似的。”
我搖著頭語氣平淡,“不認識。”
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冇說什麼。
換好藥,我提著籠子走出寵物醫院。
天已經黑了,路燈剛剛亮起。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型很眼熟,我一週前在花店門口見過同樣的車停了一下午。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個男人的側影。
但在我眼裡,那隻是一團模糊的輪廓。
他好像在抽菸,煙霧讓那團輪廓更模糊了。
我假裝冇看見,徑直往前走。
車子緩緩跟了上來,保持一段距離。
走了兩條街,他終於下車,快步走到我麵前。
這次我看清了他的穿著。
灰色大衣,和剛纔在寵物醫院裡一樣。
“我送你。”他的聲音比剛纔穩了一些,但眼睛還是紅的。
“不用。”
“這麼晚,你一個人不安全。”
我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儘管在我眼裡,他的五官依然模糊一片。
“先生,我真的不認識你,如果你是我忘記的某個朋友,那我道歉。”
“但現在是晚上,你跟著一個獨身女性,這很不合適。”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顫,“我是江書硯。”
江書硯。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記憶的縫隙。
疼了一下。
但我還是想不起這張臉,想不起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
“哦,你好江先生,現在可以讓開了嗎?”
他冇讓,反而往前一步,低頭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你前夫。”
前夫。
這個詞讓我的大腦空白了幾秒。
不是難過,不是憤怒,是一種空蕩蕩的茫然。
就像有人告訴我,你曾經住過某座房子。
但那房子長什麼樣,裡麵發生過什麼,你全忘了。
“這樣啊,”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那更不該糾纏了,江先生。”
我想繞開他,江書硯卻伸手攔住了我。
“宋時微,”他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談談。”
“談什麼?”我抬頭看他臉部的輪廓,“談我怎麼忘了你?”
“不好意思,這病治不好。”
“醫生說我海馬體受損,對人物麵孔的記憶幾乎是永久性喪失。”
“就算你站在我麵前一萬次,我還是認不出你。”
他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不管我們以前有什麼恩怨,都算了吧。”
“我現在過得挺好的,養了一隻貓,開了一家小花店,不想回憶過去。”
“花店?”他喃喃重複。
“嗯,在大學城旁邊,叫忘憂小鋪。”
我說完才覺得諷刺。
忘憂,結果連前夫都忘了。
江書硯沉默了很久。
“毛球......”他開口,又停住,換了個說法,“我的狗,是三天前撿回來的。”
“它跑丟了兩年,我在城西的垃圾站找到它,瘦得隻剩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