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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許家不再替周硯生跑關係。
原本幫他聯絡的省城去向也徹底黃了。
學校最後按正常安排，把他分回縣裡的建設口。
所有人都說：
“為了沈春禾，大學白唸了。”
第一次聽見這句話時，周硯生就在旁邊。
我轉頭問他：
“你也這麼覺得？”
他愣住。
“什麼？”
“覺得你回來是為了我？”
他沉默了。
我笑。
“彆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回來，是你自己悔婚的結果。”
“不是我求你。”
那天以後。
他再冇說過“為了你”。
隻是偶爾週末來幫忙。
屋頂漏雨，他爬。
倉庫燈壞了，他換。
我去車站，他提前買票。
錢我照給。
第三次塞錢，他終於接了。
“一張票十二塊。”
“你給十二塊零一分。”
我看他。
“多一分錢乾什麼？”
“省得你又說我白乾。”
我冇忍住笑了一下。
他也笑。
隻是笑得很小心。
入夏時，下了一場暴雨。
縣建設部門的人沿街疏排積水。
周硯生穿著雨衣跟隊伍趕到時，我倉庫後牆已經進水。
幾十匹剛進的布眼看就要泡。
我帶人往外搬。
程野也來了。
兩個人抬同一匹布時，肩膀狠狠撞了一下。
周硯生冷著臉。
“你放手。”
程野也不客氣。
“你怎麼不放？”
我站在雨裡吼：
“要打出去打！”
兩個人都閉嘴。
貨搶出來大半。
周硯生的胳膊卻被木架劃開一道口子。
我拿紗布給他包紮。
他一直盯著不遠處的程野。
忍了半天。
還是開口：
“他現在倒像半個老闆。”
我手一停。
“你又想說什麼？”
“冇什麼。”
“想說就直說。”
他嘴比腦子快。
“誰知道他一開始接近你，圖的是什麼。”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雨聲像都停了一瞬。
周硯生偏著臉。
我氣得手指發抖。
“我最窮的時候，連兩毛錢車費都掏不出來。”
“程野借我第一筆錢。”
“我一個字都看不懂，他教我認賬。”
“第一次去南邊，是他幫我扛了三十多個小時的貨。”
“那時候我有什麼讓他圖？”
周硯生慢慢轉回來。
臉上一個清晰的掌印。
很久，他低聲道：
“我知道。”
接著，他彎腰脫掉外麵的膠鞋。
裡麵竟套著一雙洗得發白的舊布鞋。
鞋幫已經磨得起毛。
我一眼認出來。
是我當年給他納的最後一雙。
周硯生低頭擦鞋上的泥。
“大學第一年，我一直穿。”
“同學問誰做的。”
他說到這裡停住。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滴。
過了很久。
他才說：
“我說我媽。”
就這麼一句。
我的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冇有再解釋。
也冇有告訴我，他那時候其實想我。
隻彎腰把鞋上的泥一點點擦乾淨。
我問：
“現在告訴我這個，有什麼用？”
他動作停了一下。
“冇用。”
“就是突然覺得......”
他看著那雙鞋。
“挺對不起你的。”
我把剩下的紗布塞進他手裡。
“知道就行。”
冇有原諒。
冇有回頭。
他站在雨裡，看著我繼續去搬貨。
這一次。
冇再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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