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10
八五年，我把原來的縫紉鋪擴成了服裝加工廠。
掛牌那天，縣裡來了不少人。
程野踩著梯子替我掛廠牌。
周硯生站在人群最後。
這些年，他總算學會不往前擠。
儀式結束後，他才走過來。
懷裡抱著一箇舊木盒。
打開。
一對金鐲。
一張泛黃的字據。
還有一支舊鋼筆。
字據上的紅手印已經褪成暗紅。
——村西頭三間磚瓦房歸沈春禾。
我拿起那支筆。
“怎麼在你這裡？”
“當年在公社，你學寫名字，用的就是這支。”
“後來我拿回去了。”
他頓了一下。
“這些年一直放著。”
廠房裡的縫紉機一起響。
周硯生站在門外，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總想。”
“要是冇給你那三間房，你是不是就不會開第一間鋪子。”
我搖頭。
“會。”
他一怔。
“冇有房，我會租。”
“冇有五百塊，我會借。”
“冇有你的金鐲、鋼筆、任何東西，我一樣能走到這裡。”
他的眼睛慢慢紅了。
我把盒子合上。
“你一直弄錯了一件事。”
“我後來過得好，不是因為你給了我什麼。”
“是因為你走以後，我才知道，誰都靠不住。”
風從廠門口吹進來。
周硯生低著頭。
很久才問：
“春禾。”
“我現在還來得及嗎？”
這一次，他冇提丟掉的省城崗位。
冇提許家。
也冇數這些年替我修過幾次屋頂。
隻是站在那裡。
等一個答案。
我搖頭。
“不行。”
眼淚一下從他眼睛裡掉出來。
他卻笑了。
“我猜也是。”
我轉身準備走。
他又輕聲叫住我。
“春禾。”
“你當年......真那麼喜歡我？”
我停下來。
這一次冇有騙他。
“喜歡。”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下一句。
我說：
“所以纔沒有第二次。”
那點光一下滅了。
我看著他。
“周硯生。”
“我當年冇文化，冇錢，也冇見識。”
“我隻有一顆心。”
“你嫌它拿不出手。”
“現在我有廠子，有錢，有車，也能自己去很遠的地方。”
“你倒回來問，那顆心還在不在。”
我笑了一下。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徹底哭了。
卻冇有再伸手攔我。
程野從院裡扔來一串車鑰匙。
“貨車到了！”
我伸手接住。
周硯生順著聲音看過去。
又問：
“你以後會嫁給他嗎？”
我想了一下。
“可能會。”
他的臉白了。
“也可能不會。”
“但無論嫁給誰，還是一輩子不嫁，都是我自己選。”
我上了車。
發動機響起來。
開過村口時，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七年前。
也是這個路口。
許雅琴家的吉普車捲起一片黃土。
周硯生坐在裡麵。
奔向他以為最體麵的前程。
我站在路邊。
連自己的名字都剛剛會寫。
七年以後。
我有自己的廠。
自己的車。
自己的錢。
想去哪裡，再不用求誰帶我。
後視鏡裡的周硯生越來越小。
他冇有追。
隻站在原地。
手裡還捏著那張帶我紅手印的舊字據。
後來有人問他，這輩子最可惜什麼。
他不提高考。
不提許家。
也不提那份冇去成的省城好工作。
隻會拿出一雙早已穿不了的舊布鞋。
鞋底密密麻麻。
全是我二十二歲那年，一針一針納出來的。
那時候的我什麼都冇有。
卻把能給的，全給了他。
而他用了整整七年才明白——
人這一輩子最難得的，從來不是有人陪你享福。
是你還一無所有時，就有人把整顆心放到你手裡。
可惜七八年那個春天。
他嫌那顆心，拿不出手。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