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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龍城暗流
五月二十，寧凡川派錢世傑從鎮北城出發，去往龍城，快馬加鞭向北而去。
信使出發的同時，夜不收的信鴿也從鴿舍中放飛，帶著同樣的訊息飛向定遠堡和定北堡，通知周大柱和駐守在那裏的將領們做好戰鬥準備。
信鴿將鎮北城、定北堡、定遠堡連成了一個整體，訊息在半天之內就能傳遍整個幽州防線，這種速度是任何敵人都無法企及的。
當天夜裏，寧凡川站在鎮北城的城牆上，望著北方草原上。豆子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懷裏抱著那把從不離身的連弩，警惕地注視著城牆下的黑暗。
城牆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守夜士兵們堅毅的麵孔，他們中有的人是從兗州逃荒來的流民，有的人是幽州本地獵戶家的子弟，但穿上這身軍服、拿起這把戰刀之後，他們隻有一個名字——鎮北城的兵。
寧凡川的目光越過城牆、越過曠野、越過定北堡和定遠堡，投向了更北方的草原。
那裏有東賢王的兩萬騎兵，有小可汗的金帳衛隊，還有一個自稱李真人的道觀，有龍城千百年來的興衰榮辱。那裏是北狄人的家園，也是大炎邊軍流血犧牲的戰場。他在那裏打過仗、殺過人、燒過糧草、立過石碑，他知道那片草原上每一條河流的名字、每一座山的走向、每一個部落的位置。而現在，那片草原上即將燃起新的戰火，而這把火，將由他親手點燃。
身後傳來腳步聲，陳遠之走上城牆，將一份剛收到的情報遞給寧凡川。
情報是夜不收從晉州傳回來的——王駿在西河郡跟義軍打了一場硬仗，死了八百多人，隻搶回來一個被燒成廢墟的鎮子。張秀才的人馬已經撤到了平陽郡南部的山區裡，一邊休整一邊擴充，據說又招了兩千多新兵，現在總兵力已經突破一萬。
王衍在晉陽城裏大發雷霆，把西河郡守罵了個狗血淋頭，還說要親自帶兵南下平叛，但被手下的幕僚勸住了——晉陽城裏隻剩兩萬老卒，如果王衍帶兵南下，太原空虛，北邊的幽州邊軍隨時可能趁虛而入。
寧凡川將情報摺好收進袖中，目光重新投向北方草原。東賢王、小可汗、王衍、蕭明遠、陳光階，這些人各有各的算盤，各有各的野心，但他們都忽略了一個事實——這天下已經不是他們能左右的了。
朝堂上的勾心鬥角、世家間的利益交換、草原上的部落紛爭，所有這些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不值一提。而實力，是用刀槍打出來的，是用鮮血換來的，是用一座座堡壘、一匹匹戰馬、一把把連弩堆砌出來的。
鎮北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城牆上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整齊而有節奏，遠處馬廄裡偶爾傳來戰馬的嘶鳴。
這座邊陲小城在短短兩年間從一座普通的軍鎮變成了幽州最堅固的堡壘，從三千守軍擴張到了三萬七千兵馬，從一顆無人問津的棋子變成了能夠左右天下局勢的關鍵力量。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一個從京城不甘受辱逃出來的侯府庶子，一個在邊疆殺出來的年輕將領，一個不甘心當棋子、要成為下棋人的穿越者。
夜風吹過城牆，將寧凡川披風的一角吹得獵獵作響。他想起南下尋訪人才時在嵩陽書院聽到的那句話——“天下未亂，讀書人治世；天下將亂，讀書人救世；天下已亂，讀書人定世。”
現在的大炎，已經到了“天下已亂”的邊緣，朝廷控製不了世家，世家竭澤而漁，不顧百姓生死，百姓活不下去了就隻能造反。
晉州的民變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州郡陷入混亂，到時候誰能站出來定世，誰就是下一個天下的主人。
寧凡川轉身走下城牆，豆子和親衛們緊隨其後。經過議事廳時，裏麵還亮著燈，顧憲之和陸龜蒙還在討論禿忽剌河引水工程的隧洞開鑿方案，沙盤上擺滿了標註著數字的小木牌，代表不同地段的工程進度。
此時的鎮北城鐵匠坊，孫師傅帶著一百多個鐵匠日夜趕工，連弩、斬馬刀、環首刀、箭矢，每一件兵器都要經過千錘百鍊才能送到士兵手中。馴馬的孫師傅正帶著幾個徒弟給新到的戰馬釘蹄鐵，那些從草原上繳獲來的駿馬膘肥體壯，在月光下打著響鼻，鬃毛在夜風中飄揚。
回到書房後，寧凡川在案前坐下，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提筆給謝道韞寫信。信中隻寫了寥寥數語，沒有提朝堂上的紛爭，沒有提雞冠山的刺殺，沒有提草原上的戰事，隻寫了鎮北城外的杏花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風中飄落，鋪滿了城外的官道，遠遠看去像是下了一場雪。等忙完這一陣子，就派人去金州接她，帶她來看鎮北城的杏花，帶她去看定遠堡外一望無際的草原，帶她去看禿忽剌河畔新建的堡壘和屯田。
信的結尾，寧凡川寫道：“邊城雖遠，有卿在念，便是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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