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211章 先定邊患，後圖中原

五月初十，寧凡川遇刺、皇帝為陳光階開脫的訊息傳遍了幽州十七座軍鎮，訊息是夜不收故意散佈的，目的是看看各軍鎮將領的反應。

結果不出寧凡川所料——十七座軍鎮的守將中有十四人明確表示了對朝廷的不滿，有人甚至在私下裏說“朝廷不把邊軍的命當命”、“陳光階那隻老狐狸遲早要把幽州賣了”之類的話。

廣武關守將李成和偏頭關守將王全的反應最為激烈，兩人聯名寫了一封信送到鎮北城，信中說：“邊軍將士流血守邊，朝廷卻連邊將的安全都保不住，這樣的朝廷還值得我們效忠嗎？”

五月十二，寧凡川在鎮北城召開了一次幽州軍事會議，十七座軍鎮的守將全部到場，慕容恪代表燕國公府出席。

會議在鎮北城的議事廳舉行，廳中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沙盤，將幽州全境、北狄草原、晉州北部的地形地貌全部濃縮其中。寧凡川站在沙盤前，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將領：“這次召集諸位來，不是為了打仗，而是為了商量一件事——幽州的未來。”

議事廳裡安靜了片刻，廣武關守將李成第一個站起來說話。他是個直性子，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朝廷現在這個樣子，連邊將被刺殺都管不了，還能指望朝廷保幽州嗎？陳光階那個老匹夫在朝堂上削邊將的權，蕭明遠那個狗賊在暗地裏派死士刺殺，皇帝明明知道真相卻替陳光階開脫，這樣的朝廷還有什麼可效忠的？”李成說完之後，偏頭關守將王全也跟著站了起來，他的話說得更直白：“將軍怎麼定，幽州就怎麼走，十七鎮弟兄沒有二話。”

接下來寧武關守將周雄，這個老邊軍說話謹慎但不含糊：“幽州這些年來能守住北狄人的鐵騎，靠的不是朝廷的援兵，靠的是邊軍將士的血肉之軀。朝廷給過什麼？除了糧餉被剋扣、軍械被積壓，朝廷還給過什麼？”周雄的話引起了在場將領的共鳴，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

慕容恪代表燕國公慕容德發言：“父親雖然被刺傷臥床不起，但心中一直記掛著幽州的事，臨來之前父親特意交代了一句話——寧將軍定下來的事，就是燕國公府的事，就是幽州的事。”

慕容恪說完之後將一封燕國公的親筆信交給寧凡川，信中的內容與慕容恪轉述的一致，但最後多了一句話：“老夫雖老，願為將軍後盾。”

會議的最後，寧凡川站起來：“諸位的心意我都明白，但現在還不是跟朝廷翻臉的時候，因為北狄還在草原上虎視眈眈，東賢王和小可汗雖然暫時對峙，但隻要任何一方吞併了另一方，下一個目標就是幽州。”

“北狄不除，幽州永無寧日，所以當前的第一要務不是跟朝廷算賬，而是解決北狄這個心腹大患。等北狄平定之後，幽州的兵力、糧草、地盤都會上一個大台階，到那時候再跟朝廷算賬也不遲。”

寧凡川的話讓在場所有將領都安靜了下來。他們明白了寧凡川的戰略意圖——先北後南，先定邊患，後圖中原。北狄是懸在幽州頭頂上的一把刀，不把這把刀拿掉，幽州永遠無法安心南下；而一旦平定了北狄，幽州的實力將膨脹到足以與任何世家抗衡的地步，到那時候，無論是陳光階還是蕭明遠，都不再是威脅。

會議結束後，寧凡川單獨留下了慕容恪、李成、王全、周雄等幾個核心將領，在小議事廳裡又談了一個多時辰。

談話的具體內容外人不得而知，但當天夜裏，幾匹快馬從鎮北城出發，分別往廣武關、偏頭關、寧武關等方向疾馳而去，馬背上的信使都帶著密封的軍令。第二天一早，各軍鎮的斥候開始頻繁出動，巡查範圍比往常擴大了三倍，幽州邊境線上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五月十五，夜不收從京城傳回訊息——朝堂上因為寧凡川遇刺一事吵成了一鍋粥。

兵部尚書楊文淵在朝堂上公開質問陳光階：“邊將屢遭刺殺，刺客所用兵器與蕭氏死士一致，首輔對此作何解釋？”

陳光階當場否認與蕭氏有任何勾結，反稱楊文淵“構陷大臣、動搖國本”，兩人在朝堂上吵得麵紅耳赤，皇帝李淳連喊了三聲“肅靜”才讓他們閉嘴。

最終皇帝拍板決定，由大理寺、刑部、禦史台三法司會審此案，責令限期破案、緝拿真兇。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三法司會審的把戲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等他們查出個結果來，少說也要三五個月，到時候證據早就被銷毀得一乾二淨了。

與此同時，金州那邊也傳來了訊息。謝安通過轉運司的渠道給寧凡川送來了一封信，信中說他已經在金州查到了蕭明遠招募死士的詳細情況，那些死士中有不少是犯罪的亡命之徒，蕭明遠把他們藏在金陵城外的一座莊園裏，由他長子蕭宏親自掌管。謝安還在信的末尾寫道：“蕭氏狼子野心，不除之，金州永無寧日。”

寧凡川看完信後將它交給陳遠之，陳遠之看完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將軍，是時候給蕭明遠一點教訓了。蕭明遠最大的弱點不是他的死士，而是他在金州的根基——金州不是他一個人的金州，還有謝家，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世家和豪強。如果能把謝家和其他勢力聯合起來，從經濟上、政治上孤立蕭氏，讓他在金州站不穩，那比派刺客殺他一百次都管用。”

寧凡川點了點頭，提筆給謝安回信。信中沒有直接說要對付蕭明遠，而是說了一些關於金州轉運司的事——轉運司要擴大規模，需要更多的糧食、布帛、鐵料，也希望謝家能幫著聯絡金州其他世家，共同參與這個生意。生意做大了，大家都有利，那些本來依附蕭氏的世家就會動搖，因為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等蕭氏的經濟基礎被挖空了，他的政治影響力自然就會衰落，到那時候，不用寧凡川動手，金州人自己就會把他趕下台。

五月十八，寧凡川正在書房裏與陳遠之、顧憲之、沈鶴鳴商議下一步的軍事部署，豆子突然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他走到寧凡川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寧凡川的眉頭微微皺起，隨即讓豆子把詳細情報拿過來。

情報是夜不收從草原上傳回來的——東賢王派了使者去了龍城，說是要跟小可汗“議和”，但夜不收的人在暗中發現，東賢王的騎兵正在往烏德犍山西麓集結，數量不下兩萬，這不是議和的架勢，這是要打仗的架勢，而且不是小打小鬧，是要動真格的。

陳遠之接過情報看了一遍，又遞給顧憲之，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東賢王這是要趁小可汗立足未穩、一舉拿下龍城，統一草原。

如果東賢王真的做到了，那草原上將出現一個強大勢力，到那時候，別說定北堡和定遠堡守不住，就連整個幽州都得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顧憲之補充說：“但這也是一個機會——如果能在東賢王和小可汗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出手，一舉解決北狄問題，那幽州就能徹底擺脫北方的威脅，專心南下了。”

寧凡川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烏德犍山和龍城之間的那片草原上。烏德犍山橫亙在龍城以東三百裡處，山勢不算險峻，卻是東賢王部的天然屏障，翻過烏德犍山，往西是一望無際的金狼川舊地，往南是通往幽州的山道，往北就是龍城。

東賢王如果真的要打龍城，一定會從烏德犍山西麓出兵，沿著金狼川舊地一路向西推進，這條路線他去年走過一次，雖然被夜不收燒了糧草被迫撤退，但這一次他肯定會吸取教訓，加強對糧草的保護。

寧凡川的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從烏德犍山到龍城，從龍城到定遠堡，從定遠堡到鎮北城，最後停在了一個位置上——定遠堡。

定遠堡建在金狼川舊地的最西端，扼守著從龍城通往幽州的主要通道，如果東賢王真的攻下了龍城，他的下一步必定是南下進攻幽州，而定遠堡就是他南下道路上的第一道屏障。

所以，不管東賢王和小可汗打成什麼樣，定遠堡都必須守住，而且必須守住至少一個月，給鎮北城留出足夠的調兵時間。

寧凡川在沙盤前站了很久，最終下定了決心——派人去龍城，見小可汗。

去跟他談條件——告訴他東賢王要打他的訊息，讓他提前做好準備，同時承諾如果龍城被圍，鎮北城會出兵支援，但條件是龍城必須承認幽州對定遠堡及周邊草場的管轄權。

陳遠之聽完後說：“這招高明——不是幫小可汗打贏東賢王，是讓小可汗和東賢王互相消耗，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咱們再出手收拾殘局，到時候草原上就沒有人能阻擋將軍的鐵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