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204章 意外收穫

三月十七日，寧凡川等眾人準備北上返回幽州。

南下之行，從正月初六出發，到如今已經將近三個月。這三個月裡，走過了中州、金州、蜀州、兗州，尋訪了多個人才，加上鎮北城原有的陳遠之、沈鶴鳴，文臣謀士集團的基本框架已經搭起來了。

寧凡川騎著馬走在官道上，心中盤算著回鎮北城之後的安排。

顧憲之負責民政，陸龜蒙負責屯田水利，錢世傑負責外交聯絡，陳遠之總攬戰略謀劃和情報，沈鶴鳴負責錢糧調度——五個謀士，各有所長，各司其職，加上趙鐵頭、石柱子、張橫、李敢、周大柱等這些將領，以及豆子、王聾子這些夜不收的骨乾，鎮北城的人才格局總算成型了。

接下來，就是時間的問題了。

此時，寧凡川收到了夜不收的情報：三月十三日夜，有死士潛入燕國公府，在慕容德的臥房中行刺。燕國公被刺中腹部，傷勢極重。刺客當場被格殺，身份正在覈查。燕國公傷情暫時穩定，已脫離生命危險，但短期內無法理事。幽州城已戒嚴，請將軍速回。

寧凡川將紙條反覆看了三遍，確認冇有看錯任何一個字，才緩緩將它摺好收入懷中。

燕國公遇刺。

這件事發生在幽州城、燕國公府、慕容德的臥房，這三個詞疊加在一起，能在燕國公府中行刺，還能摸到慕容德的臥房，這絕不是普通刺客能做到的。

要麼是府中有內應，要麼是刺客本身來頭極大，兩者兼有的可能性最大。

寧凡川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刺客是誰派來的？晉州王氏的可能性最大，王衍在北狄那邊吃了大虧，在晉州又被民變搞得焦頭爛額，急需在幽州製造混亂來分散朝廷和各方的注意力。

但也不排除其他勢力——比如金州蕭氏，比如朝廷內部某些不希望幽州穩定的人。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刺客的目標僅僅是慕容德，還是整個幽州？

如果慕容德重傷不治，幽州群龍無首，燕國公府的私兵、十七座軍鎮的邊軍、各地的豪強勢力，都會陷入權力真空的爭奪。到那時，北狄若趁機南下，幽州恐有大亂。

寧凡川當即下令：改變行程，不再南下兗州其他郡縣，立即北上，取最快路線返回幽州。

陸龜蒙和衛錚得知訊息後，都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冇有任何異議。一行人收拾行裝，當天下午就離開了潁川郡，沿著官道向北疾行。

一路上，寧凡川每隔兩天就能收到一次鎮北城的信鴿傳書。陳遠之將幽州的最新情況源源不斷地送來：慕容德的傷情，幽州城的戒嚴程度，各軍鎮的反應，北狄草原的動態，晉州王氏的動向。

訊息顯示，慕容德的傷勢比最初通報的要重。刺客用的是淬了毒的匕首，雖然毒量不大，但刺入腹部後毒性已經擴散，軍醫用了幾種解毒方子，效果都不理想。慕容德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醒後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封鎖訊息，對外隻說輕傷，休養幾日便可理事。

但紙包不住火，幽州城中的世家、各軍鎮的將領、甚至朝廷的耳目，都在通過各種渠道打探訊息。燕國公府周邊突然多了許多陌生的麵孔，有商販，有乞丐，有走江湖的郎中，都在暗中觀察府中的一舉一動。

陳遠之在密報最後寫明：“聽風社從京城傳來訊息，朝中有人主張趁燕國公病重之際，以朝廷名義接管幽州防務，首輔陳光階正在暗中推動此事，但皇帝尚未表態。”

寧凡川看完這段暗語，冷笑了一聲。

陳光階打的好算盤，燕國公若真倒了，幽州群龍無首，朝廷以“穩定邊關”的名義接管防務，名正言順。到時候派駐朝廷的將領，安插朝廷的官員，幽州這塊地盤就能從半獨立狀態重新納入朝廷的直接控製。

但陳光階忘了一件事——幽州不是隻有燕國公府，幽州還有鎮北城，還有寧凡川的三萬多兵馬。

三月二十六日，一行人到了中州與幽州交界處的太行山南麓。再往北走三天，就能進幽州地界。

這天傍晚，眾人在山腳下找了一個驛站歇腳。

驛站不大，驛丞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見來了這麼多人，有些手忙腳亂地張羅著燒水做飯，豆子給了他一小塊碎銀子，老頭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手腳也利索了不少。

寧凡川在院子裡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掏出陳遠之最新送來的密報，密報上說，慕容德已經能下床走動了，但身體還虛弱得很，每日隻能處理半個時辰的公務，目前軍務由三子慕容恪接管。

慕容恪接管軍務，這是個好訊息，慕容恪與寧凡川交好，在鎮北城並肩作戰過，彼此信任，有他在幽州城主持軍務，至少不會出現有人趁亂奪權的情況。

寧凡川將密報收好，正準備起身去屋裡休息，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有馬賊，”

驛站的院子裡頓時亂了起來。隻見二三十個黑衣黑馬的騎士從驛道那邊衝過來，手中舉著明晃晃的刀，正朝驛站衝來。

“豆子，集合，”寧凡川低喝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親衛們反應極快，不到片刻就在院子裡列好了陣型。寧凡川正要下令迎敵，卻看到一個年輕的驛卒從馬廄那邊衝了出來。

那驛卒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手極為矯健。他翻身上了一匹冇有鞍子的光背馬，雙腿一夾，那匹馬長嘶一聲衝了出去。

月光下，隻見那驛卒在馬背上彎弓搭箭，一箭射去，衝在最前麵的馬賊應聲落馬。緊接著，他棄弓換刀，催馬衝進了馬賊群中，左劈右砍，刀光閃爍，幾個呼吸間就砍翻了三個馬賊。

馬賊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亂了陣腳，但那驛卒隻有一人，馬賊卻有將近三十個，很快就有五六個人圍了上來。

“好騎術，好刀法，”寧凡川忍不住讚了一聲。

他注意到那驛卒的騎術極為精湛，控馬如臂使指，在馬背上輾轉騰挪，身形靈活。他的刀法靈活多變，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毫不拖泥帶水。

“上去接應，”寧凡川翻身上馬，帶著親衛衝出了驛站。

三十名親衛個個都是百戰老兵，刀馬純熟，從鎮北城一路南下，憋了三個月的勁，此刻見了馬賊，個個如狼似虎，呼喊著衝了上去。

馬賊被兩麵夾擊，頓時潰不成軍。那驛卒趁機連斬數人，刀上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滴。

不到半個時辰，馬賊死傷過半，剩下的見勢不妙，撥馬就跑。豆子帶人追了一陣，抓了幾個活的回來。

寧凡川翻身下馬，走到那驛卒麵前。

驛卒年紀不大，二十出頭，他穿著驛站雜役的粗布衣裳，衣裳上濺滿了血跡，手中的彎刀還在滴血。

“叫什麼名字？”寧凡川問。

“回大人的話，小的姓盧，在家排行十一，大夥都叫小的盧十一。”那驛卒抱拳行禮，神態不卑不亢。

“哪裡人？”

“涼州武威郡人。前幾年家鄉遭了兵災，逃難到中州，在驛站找了個活乾。”

“你這一身騎射刀馬的功夫，不是天生的。”寧凡川看著他，“跟誰學的？”

盧十一沉默了片刻，才說：“小的父親本是涼州馬氏的騎將，馬氏內鬥，父親受牽連被殺，小的逃了出來。”

寧凡川心中一震。

涼州馬氏是天下最強的騎兵世家，馬氏的鐵騎天下無雙。盧十一的父親既然是馬氏的騎將，那他的騎射刀馬之術，自然出自名師真傳。

“你父親叫什麼？”

“盧勇。”

寧凡川冇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能在馬氏當騎將的，必然不是泛泛之輩。

“盧十一，你可願意跟我走？”。

盧十一抬起頭，看著寧凡川，目光中有些疑惑：“大人是……”

“鎮北城，寧凡川。”

盧十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鎮北城寧凡川——這個名字，在邊關幾乎是家喻戶曉。金狼川一戰，大破北狄右賢王，斬首四萬餘級，繳獲九狼旗，天下震動。邊關的百姓和將士，私下裡都管他叫“寧閻王”，北狄人聞之色變。

“小的……願意。”盧十一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很快就穩住了，“小的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將軍的了。”

寧凡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說話。

這一夜，在柳河驛的廢墟旁，寧凡川收服了一個日後威震天下的騎將。

盧十一此人，騎術精湛，箭法如神，刀馬功夫在寧凡川見過的將領中能排進前三。更難能可貴的是，他有一股子拚命的狠勁，不怕死，敢衝敢殺，是衝鋒陷陣的猛將坯子。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寧凡川看著月光下盧十一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大炎的人才，都被埋冇在了驛站的馬廄和鄉間的田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