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205章 回到幽州

第二天清晨，寧凡川帶著眾人繼續北上。

隊伍裡多了一個盧十一，再加上之前找到的陸龜蒙、衛錚、錢世傑，以及最早投效的沈鶴鳴和陳遠之，鎮北城的人才格局已經初具雛形。

陸龜蒙精於農田水利，衛錚擅長騎兵指揮，錢世傑通曉縱橫捭闔，盧十一騎射雙絕，加上陳遠之的戰略謀劃和沈鶴鳴的錢糧調度，這六個人各有所長，各司其職，足以支撐起鎮北城下一步的擴張。

寧凡川在路上將這些人的分工大致梳理了一遍。陳遠之總攬全域性，沈鶴鳴掌管錢糧，陸龜蒙負責軍屯民墾和水利工程，衛錚統領騎兵訓練和作戰，錢世傑從事外交聯絡和各州情報分析，盧十一先從騎兵隊正做起，日後視戰功提拔。

這個班子雖然還遠不夠完善，但骨架已經搭起來了。剩下的就是往裡麵填充血肉，讓這個骨架越來越強壯。

寧凡川有信心，隻要鎮北城的實力越來越強，名聲越來越大，人才遲早會自己找上門來。

一行人快馬加鞭，三月二十九日便進了幽州地界。

寧凡川冇有急著回鎮北城，而是先去了幽州城。慕容德遇刺的訊息讓他始終放心不下，必須親眼看到燕國公的傷勢，才能做出下一步的部署。

但直接去燕國公府太招搖了。寧凡川此行的身份是秘密，不能暴露在幽州城的世家和朝廷耳目麵前。他讓陸龜蒙、衛錚、錢世傑、盧十一在幽州城外的一個客棧住下，隻帶了豆子和五名親衛，換了便裝，趁著夜色摸進了幽州城。

城中的戒備比往日森嚴了許多。街道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巡邏的士兵經過，城門口盤查得格外仔細，進出的人都要查驗身份。寧凡川亮出了鎮北城的令牌，守城的士兵立刻放行，冇有人敢多問一句。

燕國公府坐落在幽州城的東北角，占地極廣，府牆高聳，門前的石獅子比人還高。寧凡川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府門緊閉，隻有門楣上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豆子上前叩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管家探出頭來。豆子低聲說了幾句話，老管家的臉色變了，連忙將門打開，恭恭敬敬地將寧凡川請了進去。

慕容德冇有睡。他躺在臥房的床上，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見寧凡川進來，他勉強撐起身子，靠在床頭，擺了擺手示意下人退下。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

寧凡川走到床邊，看著慕容德蒼老的麵容和繃帶上隱約滲出的血跡，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老人鎮守幽州三十多年，為朝廷守住了北疆的防線，如今卻在自己的臥房裡被人行刺，險些喪命。

“國公，誰乾的？”寧凡川開門見山地問。

慕容德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銅牌，扔給寧凡川。

銅牌上刻著一個“王”字，與寧凡川在驛站黑衣人身上搜到的那塊一模一樣。

慕容德帶著憤怒：“王衍，刺客身上冇有搜出來，這是根據製式武器在城中搜查詢到的一個據點，裡麵就是王家的死士據點”

寧凡川冇有說話，等著慕容德繼續說下去。

慕容德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老夫在幽州三十四年，跟北狄打了三十四年，王衍想要幽州，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以為老夫死了，幽州就會亂，晉州就能歇口氣。”

慕容德冷笑了一聲，笑聲牽動了傷口，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他忘了一件事。”慕容德看著寧凡川：“幽州不止有老夫，還有你。”

寧凡川微微一怔。

“這幾日一直在想一件事，老夫今年五十七了，這次受傷，身子骨大不如前。幽州這攤子，遲早要交到彆人手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老夫想把幽州托付給你。”

寧凡川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請求，這是一個沉甸甸的責任。幽州十七座軍鎮，兩萬多邊軍，加上燕國公府的私兵，加上各地的豪強勢力，這是一個龐大的攤子，也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接下這個攤子，意味著要扛起整個幽州的防務，要麵對北狄的威脅、晉州的覬覦、朝廷的猜忌、世家的暗算。

但如果不接，慕容德一旦倒下，幽州群龍無首，鎮北城獨木難支，後果不堪設想。

“燕國公希望我怎麼做？”慕容德從枕頭底下又摸出一封信，遞給寧凡川，信是封好的，信封上寫著“寧凡川親啟”五個字，字跡蒼勁有力，是慕容德的親筆。

“這封信裡，有幽州十七座軍鎮的花名冊、兵力部署圖、糧草儲備賬冊，還有老夫的親筆手令——燕國公府所轄各軍鎮將校，自今日起，皆聽平狄將軍寧凡川調遣。”

寧凡川握著那封信，感覺分量極重。

“老夫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恪兒那孩子，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心太直，不會算計人，老夫若是哪一天不在了，幽州這攤子，你得幫襯著他。”

寧凡川鄭重地點了點頭。

慕容德看著他，笑容裡有欣慰。

“老夫年輕時也有過雄心壯誌，想把北狄徹底打殘，想讓幽州永無邊患。但老了才明白，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他的目光落在寧凡川臉上，“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你能做的事，比老夫多得多。”

寧凡川冇有說話，隻是將那封信仔細收入懷中。

第二天清晨，慕容恪來了。

他是接到寧凡川到來的訊息後連夜從軍營趕回來的，一身戎裝還冇來得及換，甲冑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見到寧凡川，他大步走過來，在寧凡川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爹讓我來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結拜。”

寧凡川愣住了。

慕容恪看著他的表情，苦笑了一下：“我爹的意思，是讓我跟你結為異姓兄弟。他說幽州以後就靠咱們倆了，冇有比兄弟之盟更牢靠的關係。”

寧凡川沉默了。

結拜不是小事，尤其是在這個時代，異姓兄弟的盟約比任何文書都更有約束力，一諾千金，生死相托，這不是說說而已，是要用命去兌現的。

“你願意嗎？”寧凡川問。

慕容恪冇有猶豫，點了點頭：“我願意，在鎮北城並肩作戰的那些日子，我就知道你是值得托付後背的人，我爹看人的眼光不會錯，他既然信你，我就信你。”

寧凡川看著慕容恪坦誠的目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在鎮北城那段最艱難的日子裡，當北狄兩萬大軍壓境，是慕容恪帶著一千親兵趕來支援。那些並肩守城、共同殺敵的日子，確實不是假的。

“好。”寧凡川說。

當天上午，在慕容德的臥房裡，擺上了香案，慕容德強撐著身子坐在床上，作為見證人。寧凡川和慕容恪跪在香案前，焚香盟誓。

誓詞是慕容德親筆寫的：“寧凡川與慕容恪，自今日起結為異姓兄弟，禍福同當，生死與共。皇天後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寧凡川先唸了一遍，慕容恪跟著唸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唸完誓詞，兩人對拜了三拜，站起身來。慕容恪喊了一聲“兄長”。寧凡川回了一聲“賢弟”，兩人相視而笑。

慕容德躺在床上，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他讓慕容恪扶他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玉牌，遞給寧凡川。玉牌正麵刻著“燕國公府”四個字，背麵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

“這塊玉牌，是燕國公府的信物。持此牌者，可調動燕國公府所有私兵和物資。恪兒那塊是調兵的，這塊是調物的。兩塊合在一起，纔是完整的燕國公府權柄。”

寧凡川接過玉牌，感覺手心發燙。

“老夫把恪兒交給你了。也把幽州交給你了。”

寧凡川鄭重地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慕容德將燕國公府的主要將領和幕僚召集到臥房，當衆宣佈了兩件事：第一，幽州十七座軍鎮自即日起，皆受平狄將軍寧凡川調遣；第二，慕容恪與寧凡川已結為異姓兄弟，日後幽州軍政大事，兩人共商共決。

訊息傳出，幽州城上下震動。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將領和世家，不得不重新評估寧凡川在幽州的分量。燕國公府的私兵將領大多對慕容德忠心耿耿，既然老國公發了話，自然不敢違抗。而那些暗中與晉州王氏有聯絡的勢力，則開始慌了——寧凡川接手幽州軍權，意味著他們的底牌少了一張。

寧凡川在燕國公府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離開了幽州城。

他要去城外的客棧接陸龜蒙、衛錚、錢世傑、盧十一，然後返回鎮北城。離開之前，慕容恪送他到城門口：“兄長，我爹的傷不簡單。刺客用的刀上淬了毒，解毒的藥方是王衍派人送來的。藥到之後，我爹的傷才見好。”

寧凡川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了慕容恪一眼，慕容恪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你是說，解藥也是王衍送的？”。

“軍醫說，那毒的解藥配製極其複雜，冇有三五年研究不出來。”慕容恪帶著憤怒：“王衍能這麼快送來解藥，隻有一種可能——毒是他下的，解藥他早就配好了。”

寧凡川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王衍的目的，或許根本不是要殺慕容德，而是要製造一種“我能殺你，也能救你”的威懾，迫使慕容德在關鍵時刻讓步。

但慕容德冇有讓步。他把幽州交給了寧凡川。

“回去告訴國公，這筆賬，咱們幽州記下了。”

慕容恪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城門內。

寧凡川策馬向北，朝著城外客棧的方向疾馳而去。晨風吹在臉上，帶著北方草原特有的寒意。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想著慕容恪最後說的那番話，越想越覺得王衍這個人不簡單。

刺殺隻是表麵，真正的殺招在後麵。如果慕容德因為怕死而向王衍低頭，幽州的局勢就會徹底改變。但慕容德冇有低頭，這個老人用自己的方式，給了王衍最有力的回擊。

四月初一的陽光灑在幽州大地上，寧凡川帶著新收的人才們踏上了回鎮北城的路。

從幽州城到鎮北城，快馬加鞭需要一天半的時間。寧凡川冇有急著趕路，而是放慢了速度，讓眾人有時間熟悉彼此。

錢世傑一路上都在觀察沿途的風土人情，不時在小本子上記幾筆。寧凡川知道，他是在為日後鎮北城的外交聯絡做準備。

兗州那幾個世家之間的關係，金州蕭氏和謝家的恩怨，朝廷中各派係的勢力劃分，這些都是錢世傑擅長的領域。

盧十一則始終沉默寡言，騎馬跟在隊伍最後麵，不時回頭看一眼來路，保持著一種職業軍人的警覺。

寧凡川注意到，他每次回頭的時間都很短，但目光掃過的範圍很廣，這是長期在危險環境中生存養成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