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203章 兗州尋才

三月十四日，寧凡川一行人離開蜀州，沿著長江北岸的官道一路東行，陸龜蒙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不時掏出紙筆，記錄沿途所見的地形地貌和民生疾苦，衛錚則保持著軍人的警覺，眼睛始終掃視著道路兩邊的動靜。

豆子帶著親衛們前後散開，將寧凡川護在中間。

豆子騎在馬上，不時回頭看一眼漸漸遠去的山影，嘴裡嘟囔著可惜那位諸葛先生不肯出山，要不然鎮北城又多了一個謀士。

隊伍行進了五日，過了江陵府，進入了兗州地界。

兗州號稱中原腹地，四戰之壤，北接幽州，南連金州，西鄰晉州，東靠大海，是大炎九州中地勢最平坦、交通最便利的一州。

便利帶來的是富庶，富庶帶來的卻是紛爭。潁川陳氏、汝南袁氏、沛國劉氏，三家世家把持著兗州的大部分土地和人口，表麵上和睦共處，暗地裡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陸龜蒙歎了口氣，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兗州之地，本膏腴之鄉，今田野荒蕪，民有菜色，世家相爭，百姓何辜。”

寧凡川此行的目標叫錢世傑，兗州彆駕從事，範仲安推薦名單上的第二人。

彆駕從事是州刺史的佐官，品級不高，但職權不小，掌管一州政務的協調與督查，相當於刺史的左右手。錢世傑能在兗州這個世家林立的地方坐到這個位置，靠的不是家世——他出身寒門，在兗州冇有任何根基——而是真才實學。

範仲安在名單上對他的評語是：“精通縱橫之術，對各州世家之間的關係瞭如指掌，曾以一己之力說動兗州三家聯合對抗晉州王氏的擴張。”

寧凡川對此人很感興趣。鎮北城缺的是能看透天下大勢、能在各方勢力之間縱橫捭闔的謀略之士。陳遠之算一個，沈鶴鳴算半個，但還遠遠不夠。

三月十六日午後，一行人抵達了兗州治所所在的潁川郡。

潁川郡是兗州最繁華的地方，也是陳家的大本營。城中街道寬闊，商鋪林立，來往的行人衣著光鮮，與北方邊城的粗獷形成鮮明對比。寧凡川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讓豆子出去打聽錢世傑的住處。

錢世傑的住處不難打聽，兗州彆駕從事在州治中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隻是個從六品的小官，但因為主管外交聯絡，和各州世家打交道，在濮陽城裡也算是知名人物。

寧凡川在城西的一條巷子裡找到了錢世傑的宅子，不大，三進院落，門口種著兩棵槐樹，樹下坐著個老仆在打盹。

“勞煩通報一聲，就說幽州商人蕭關遠，求見錢彆駕。”寧凡川對那老仆說道。

老仆打量了一眼寧凡川的裝束，又看了看身後的隨從，慢吞吞地起身進了院子。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迎了出來，中等身材，正是錢世傑。

“蕭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錢世傑抱拳行禮，目光卻在寧凡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什麼端倪。

寧凡川還禮，跟著錢世傑進了正堂。賓主落座，茶水奉上，錢世傑開門見山:“蕭先生從北邊來？”

“從北邊來。”寧凡川點了點頭，也不隱瞞，“錢彆駕久在兗州，對各州世家之間的關係瞭如指掌。寧某此番前來，是想請教一件事。”

錢世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蕭先生請問。”

“兗州陳、袁、劉三家，表麵聯合，實則各懷心思，此事天下皆知。”寧凡川看著錢世傑的眼睛，“寧某想知道，若有一日，兗州世家之間的平衡被打破，誰會是最終的勝者？而兗州的百姓，又會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錢世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著寧凡川，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

“蕭先生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意思。”他放下茶杯，“不過，在回答之前，錢某也有一個問題想問蕭先生——先生從北邊來，可是從鎮北城來的？”

寧凡川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錢彆駕好眼力。”

“不是眼力好，是兗州這個地方，來來往往的人太多，各路人馬都有。鎮北城平狄將軍寧凡川，去年在金狼川大破右賢王，斬首四萬餘級，繳獲九狼旗，天下震動。”

寧凡川靜靜地看著錢世傑。

錢世傑微微一笑：“蕭關遠——蕭關是幽州邊塞關隘，先生這個化名，倒是別緻。不過，寧將軍親自南下，就不怕鎮北城那邊出事？”

寧凡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說道：“錢彆駕既然已經猜到寧某的身份，那寧某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錢彆駕出身寒門，在兗州為官十餘年，對各州世家之間的恩怨情仇瞭如指掌。兗州陳、袁、劉三家能聯合起來對抗晉州王氏，靠的是錢彆駕從中斡旋。這份才能，放在兗州可惜了。”

錢世傑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寧某想請錢彆駕北上幽州，為鎮北城效力。”寧凡川直截了當地說，“鎮北城三萬兩千兵馬，虎賁、陷陣、旋風、銳士四大營，加上寧字營的騎兵，正在快速擴張。朝廷和世家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天下遲早會亂，到那時候，兗州這個四戰之地，第一個遭殃。與其在這裡被人當棋子使，不如北上幽州，做下棋的人。”

錢世傑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將軍這番話，倒是直白。”

“寧某不習慣拐彎抹角。”

“兗州陳、袁、劉三家，表麵聯合，實則各懷異心。”錢世傑的聲音有些無奈，“陳家族主陳群在朝中做侍郎，袁家族主袁不屈一心想當兗州刺史，劉家族主劉岱守著沛國那一畝三分地不肯放手。三家各有算盤，誰也說服不了誰，錢某在這裡斡旋了六年，看夠了世家的嘴臉，也看透了這朝堂的黑暗。”

他望著院中的兩棵槐樹：“錢某出身寒門，能爬到兗州彆駕從事的位置，靠的是真本事。但這六年下來，錢某算是看明白了——在兗州，冇有世家背景，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兗州是這樣，幽州不是。”寧凡川也站起身來，“寧某用人，不問出身，隻看才能。鎮北城的班底裡，有落魄書生，有鐵匠後代，有被世家排擠的寒門子弟，有被朝廷革職的軍官。他們如今在鎮北城，各展所長，冇有一個人因為出身而受歧視。”

錢世傑轉過身來，看著寧凡川的眼睛。

“將軍說的這些，錢某信，但是，錢某有一個條件。”

“請說。”

“兗州的百姓，這些年受夠了苦。世家爭鬥，朝廷征斂，地裡的收成還不夠交租稅的。錢某在兗州六年，看到太多百姓流離失所，賣兒鬻女。如果有一天，將軍的勢力擴展到兗州，錢某希望將軍能給兗州的百姓一條活路——減賦稅，均田地，讓百姓能活下去。”

寧凡川沉默了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

“寧某答應你。”

錢世傑深深地看了寧凡川一眼，笑容裡有釋然，有決絕，也有幾分滄桑。

“好。錢某這條命，就賣給將軍了。”

當天晚上，寧凡川在城裡的客棧住下，錢世傑連夜整理了自己在兗州多年積累的情報——各州世家的關係脈絡、兗州境內的地形地貌和關隘險要——整整三箱子文書，全部交給了寧凡川。

“這些是錢某六年心血的積累。”錢世傑拍了拍箱子，“本來是打算留著自保用的，現在既然跟了將軍，這些就都交給將軍了。”

寧凡川翻看著那些文書，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每一份情報都有據可查，有源可溯。錢世傑此人，不僅精通縱橫之術，更是一個極有條理的組織者。

“錢彆駕到鎮北城之後，負責外交縱橫聯絡。”寧凡川合上文書，“各州世家、北狄草原、甚至朝中的那些大臣，都需要有人去打交道。這方麵，就全靠你了。”

錢世傑抱拳道：“定不辱命。”

兗州之行，比預想的順利，錢世傑此人，在兗州蹉跎了六年，早已對世家的內鬥感到厭倦，寧凡川的招攬，正好給了他一展抱負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