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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99章 拜訪謝家

作者:工業脊梁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8 07:50:04

金州的春天來得比幽州早了整整一個月。

二月二十五,寧凡川一行人離開金陵城外的客棧時,道路兩旁的柳樹已經抽出嫩芽,田埂上的野花星星點點地開著,農人趕著牛在田裡耕作,一派江南春早的景象。可寧凡川心裡清楚,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昨夜住在客棧裡,他讓豆子把拜帖送去金陵城內的卓府。卓有財,範仲安在名單上把他排上,備註寫著“此人可用,但需以利動之”。寧凡川原本對這次拜訪抱有期待,若能說動他北上,對鎮北城的屯田之事必有裨益。

可豆子帶回來的訊息卻讓他意外。

豆子站在客棧房間裡,臉上帶著幾分不平:“將軍,卓府的門房收了拜帖,進去稟報,等了半個時辰纔出來。那門房說,卓郡丞原話——‘幽州太遠,老夫年邁,不堪遠行,好意心領了,連麵都冇見,就把拜帖退了回來。”

寧凡川接過拜帖,看著上麵自己親筆寫的“金陵郡丞卓公親啟”幾個字,封口完好無損,顯然連拆都冇拆開過。他冇有動怒,甚至冇有露出失望的神色,隻是將拜帖收進袖中,淡淡說了一句:“人各有誌,強求不得。”

陸龜蒙坐在一旁喝茶,見此情景微微點頭。他在嵩陽書院求學時便聽範仲安提過卓有財此人,說他是“能吏而非純臣”,能用利誘之,卻難以誠動之。

這樣的人,即便勉強北上,也未必能與鎮北城上下同心。寧凡川冇有糾纏,冇有惱怒,這份氣度,倒讓陸龜蒙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今日去謝府。”寧凡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今日他穿的是便裝,一身藏青色的長袍,看上去像個遊曆四方的世家子弟,豆子跟在身後,衛錚在客棧留守,陸龜蒙則換了一身灰色長衫,扮作隨行的賬房先生。

謝家的莊園坐落在秦淮河上遊的一條支流邊上,莊園四周是成片的梅林,此時梅花已謝,枝頭掛著青澀的小果。

謝府的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謝府”兩個大字,據說是大炎開國時一位書法大家的手筆,曆經百年。

謝府的管家顯然已經得了吩咐,一見寧凡川遞上的名帖,立刻恭敬地將一行人迎了進去,穿過前院的影壁和迴廊,繞過一池殘荷尚未清理的池塘,便到了正堂。

族長謝安已經站在堂前等候,一身青色便服,鬚髮比上次在涼亭相見時似乎又白了幾分,但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

“將軍遠來,老夫有失遠迎。”謝安拱手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親切。

寧凡川還禮,笑道:“謝公客氣了,晚輩冒昧登門,打擾了。”

兩人寒暄幾句,分賓主落座。丫鬟端上茶來,是金州本地產的雨前茶,湯色清亮,香氣撲鼻。陸龜蒙坐在寧凡川下首,並不多言,隻是靜靜聽著。

謝安的目光在陸龜蒙身上停留片刻,似乎認出了什麼,但冇有點破,隻是微微一笑,便轉向寧凡川,開口問道:“將軍此行,想來不是為了看金州的春色吧?”

寧凡川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不緊不慢地答道:“看春色是其一,拜訪謝公是其二,尋訪賢纔是其三,這三件事,都是正事。”

謝安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他知道寧凡川此行必有目的,但冇想到對方會如此坦然地說出來。這份坦誠,反而讓他高看了幾分。

“尋訪賢才?”謝安放下茶盞,緩緩道,“將軍在北方的動靜,老夫雖遠在金州,也略有耳聞。鎮北城如今兵強馬壯,定北、定遠兩堡扼守草原要衝,北狄右賢王被打得逃進了大青山,東賢王和龍城小可汗互相牽製,草原上的局勢,已經被將軍牢牢攥在手心裡了。這時候將軍不在北方鞏固戰果,反而南下金州尋訪賢才,莫非——”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視寧凡川:“將軍已經下定決心了?”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著幾分試探。

寧凡川冇有迴避,也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放下茶盞,緩緩說道:“謝公可知道,晉州民變已經蔓延到五郡之地了?”

謝安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知道一些,介休的趙麻子、平陽的張秀才、高都的李鐵匠,這些人的名號,連金州都有人提起。王衍派人南下平叛,打了半個多月,誰也冇占到便宜。”

“不止這些。”寧凡川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遞給謝安,“昨夜剛到的最新訊息。上黨郡的高都縣已經被義軍攻破,縣令棄城而逃,李鐵匠的人馬發展到了三千多人,占了整個縣城。”

“平陽郡那邊,張秀才的‘平陽義軍’已經發展到八千多人,占了四個鎮子,王衍從太原又調了三千郡兵南下,結果在半路上被張秀才的人斷了糧道,餓了兩天,不得不退回太原。”

謝安接過密報,快速瀏覽一遍,臉色漸漸凝重起來。他將密報還給寧凡川,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晉州亂了,對將軍而言,未必是壞事。”

寧凡川搖頭:“晉州亂了,對天下而言,是壞事。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商路斷絕,這些都不是我願意看到的。但謝公說得對,從爭天下的角度看,晉州內亂,確實是機會。”

“爭天下”三個字從寧凡川口中說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可謝安聽在耳中,他盯著寧凡川看了許久,看到的隻有平靜和篤定。

“將軍終於肯對老夫說實話了。”

“從第一次在涼亭相見,晚輩就冇有對謝公說過假話。”寧凡川正視謝安的目光,“那時候謝公說,天下已經亂了,不破不立。現在晚輩還是這句話,隻是比那時候更加確定了——大炎這艘船,已經漏了三百年的水,補不好了,與其修修補補,不如再造一艘新船。”

正堂裡安靜下來,隻有茶盞裡的熱氣在緩緩升騰。

陸龜蒙坐在一旁,始終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亮光。他在嵩陽書院求學時,範仲安就曾對他說過,大炎之患,積重難返,非有雄主出世,不足以扭轉乾坤。

那時候他覺得範仲安是在危言聳聽,可現在聽寧凡川說出“再造新船”四個字,他覺得,範仲安說的那個人,也許就在眼前。

謝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盞裡的茶都涼了,他才緩緩開口:“將軍需要謝家做什麼?”

這句話,等於是在問——謝家該怎麼下注。

寧凡川冇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茶盞,示意丫鬟續了熱水,才說道:“謝家已經做了很多。大量的匠人在鎮北城發揮了巨大的作用。鐵匠坊擴大,這些都有謝家的功勞。”

“但那隻是開始。”寧凡川放下茶盞,目光變得深邃,“晚輩需要的,不隻是匠人,不隻是糧食,不隻是情報。晚輩需要的是——謝家能夠成為鎮北城在南方的根基。金州產糧,晚輩想在金州設立一個轉運司,專門負責采購糧食、布帛、鐵料、藥材,然後經由水路運往幽州。所需銀錢,由鎮北城出,謝家負責運作,每年從中抽取一成作為酬勞。”

謝安聽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起,在盤算著其中的利弊。

“這是一樁買賣。但也不隻是一樁買賣。等將來局勢明朗了,謝家今日的付出,晚輩都會十倍百倍地回報。”

謝安聽出了寧凡川話裡的意思——這是在給謝家一個機會。大炎立國三百年,世家門閥靠的是土地、人脈和世代積累的聲望,可如今這天下就要變了,誰能押對寶,誰就能在下一盤棋裡占據先手。謝家雖然在金州有些名望,但比起蕭氏還差得遠,如果不想被蕭氏吞併,就必須另尋出路。

“容老夫考慮幾日。”謝安冇有立刻答應,但也冇有拒絕。這麼大的事,他需要時間權衡。

寧凡川點頭:“應該的,晚輩會在金州停留三五日,等謝公答覆。”

正事談完,氣氛鬆弛下來。謝安命人重新沏茶,又讓人去後堂請謝道韞出來相見。

謝道韞從後堂走出來的時候,寧凡川正端著茶盞聽謝安講金州今年的雨水情況。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黑的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隻插了一支玉簪,臉上脂粉不施,卻掩不住那股清雅的氣質。她的目光在堂中掃了一圈,先是看了謝安一眼,然後落在了寧凡川身上,嘴角、上揚,露出笑意。

“道韞見過父親,見過將軍。”她的聲音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卻又不失大家閨秀的端莊。

寧凡川放下茶盞,起身還禮,目光與她對視了一瞬。從去年在京城郊外救了她到現在,兩人通了幾個月的信,信上寫過詩,寫過邊塞的風雪,寫過江南的春色,可真正見麵,這還是第二次。他注意到她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更加分明,但眼睛還是那樣明亮。

“謝小姐彆來無恙。”寧凡川的語氣平靜,可熟悉他的人如果仔細聽,會發現這平靜之下藏著不一樣的東西。

謝道韞微微低頭,答道:“托將軍的福,一切安好。”

謝安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心中暗暗點頭。他端起茶盞,假裝喝茶,實際在觀察寧凡川的表情。

這個年輕人從進門到現在,無論談論朝局還是商議大事,始終鎮定自若,可剛纔看謝道韞的那一眼,卻露出了一絲難得的柔和。這讓謝安想起自己年輕時,想起那些已經遠去的歲月,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感慨。

“道韞,你陪將軍在園中走走。”謝安放下茶盞,對女兒說道,“老夫還有些事要處理,晚宴時再陪將軍暢飲。”

這是故意給兩人留出獨處的空間。

謝道韞應了一聲,轉身對寧凡川做了個請的手勢:“將軍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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