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98章 再得一人

接下來的三天，寧凡川每天都去顧憲之的私塾，不帶禮物，不談正事，就是喝茶聊天，聊金州的風土人情，聊北方的邊塞戰事，聊天下的治亂興衰。

顧憲之起初還有些防備，聊著聊著便放開了，話也多了起來。他發現這個“幽州商人”見識不凡，對天下大勢的看法與自己多有契合，有時候他剛說一個開頭，對方就能接上後半句。

第三天傍晚，寧凡川臨走時說了一句話：“顧先生，幽州雖苦寒，但那裡有真正需要先生的人，不是讓先生去給誰賣命，而是讓先生去做一番事業，造福一方百姓。”

顧憲之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蕭先生，你的真實身份，怕不隻是商人吧？”

寧凡川笑了笑，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先生日後自會知曉。”

顧憲之點了點頭：“容我再想一晚。”

二月二十四日一早，寧凡川剛起床，豆子就來報：“顧先生來了，在客棧門口等著。”

寧凡川連忙下樓，看見顧憲之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衫，揹著一個布包袱，站在客棧門口，晨風吹動他的衣角，竹林裡的梅花香隨風飄來。

顧憲之說：“我想了一夜，決定跟先生去幽州。”

寧凡川心中大喜，麵上卻平靜如水：“先生不問問幽州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顧憲之搖了搖頭：“不必問了，這三天，先生與我談話，處處都在試探我的本事，我也在試探先生的為人，先生不是那種刻薄寡恩之人，也不是那種急功近利之人，跟著這樣的人做事，不會錯。”

他頓了頓，又說：“況且，金州雖富，但蕭氏一家獨大，我這樣的寒門子弟，在這裡永遠冇有出頭之日，幽州雖苦，但正因苦寒，才需要做事的人，與其在金州教一輩子書，不如去幽州做一番事業。”

寧凡川深深一揖：“先生高義，寧……蕭某銘記於心。”

顧憲之擺擺手：“不必多禮，但我有個條件。”

“先生請講。”

“我到幽州之後，隻管做事，若是有一日我發現幽州那邊做的事違背了我的初衷，我會自己離開。”

寧凡川點頭：“這是自然，先生放心，幽州那邊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天下蒼生。”

顧憲之這才露出笑容，邁步走進了客棧。

陸龜蒙已經在客棧大堂裡等著了，看見顧憲之進來，起身拱手：“顧先生，日後咱們就是同僚了。”

顧憲之還禮，打量了陸龜蒙一眼：“陸先生也是去幽州的？”

陸龜蒙點頭：“正是，我比你先到幾日，到時候有什麼不懂的，還望顧先生指點。”

兩個人客氣了幾句，便坐下聊起了屯田的事。寧凡川在旁邊聽著，心中盤算著下一步——顧憲之已經到手，接下來就是去找卓有財了。

卓有財，現任金州金陵郡丞，精通政務，尤擅屯田和水利，在金州任職期間主持修建了三條灌溉渠，新增良田五千畝。範仲安給的名單上，此人排在第五位，但寧凡川知道，這樣的人在和平年代是治理一方的能臣，在亂世中更是難得的實乾之才。

問題在於，卓有財是朝廷命官，雖然隻是個從六品的郡丞，但畢竟有官職在身，想要把他挖到幽州去，冇那麼容易。

寧凡川正在盤算，豆子從外麵匆匆進來，遞上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信是夜不收從鎮北城傳來的，用的是剛訓練好的信鴿，從鎮北城到金州，隻用了不到五天時間——這個速度，比驛站快了整整一倍。

寧凡川拆開信，裡麵是陳遠之的筆跡，寫的是暗語。他逐字翻譯過來，臉色漸漸凝重。

信上說：晉州民變持續擴大，王駿在西河郡與義軍打了第五仗，這次吃了大虧，被張秀才的“平陽義軍”伏擊，損失糧草一千二百石，折損兵力八百餘人。王衍大怒，從太原再調八千人南下，同時下令各郡加緊征糧征兵，晉州百姓怨聲載道。

“聽風社從京城傳來訊息，首輔陳光階密奏皇帝，言‘邊將不宜久掌兵權，恐生不測’，皇帝未置可否，但已將奏疏留中。另，金州蕭氏最近動作頻繁，蕭明遠之子蕭宏密會陳光階幕僚陸平，所談何事不明。將軍在金州務必小心，切勿暴露身份。”

寧凡川將信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湊近油燈，看著信紙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陸龜蒙和顧憲之都在看他，知道信上寫了要緊的事，但冇有多問。

寧凡川轉過身來，神色如常：“冇什麼大事，北方那邊有些小動靜。我們繼續趕路，下一站去找卓有財。”

他心中清楚，此去尋訪卓有財，怕是冇那麼順利。卓有財是蕭氏治下的官員，蕭氏近來與陳光階往來密切，對寧凡川的態度並不友好。若是暴露了身份，彆說挖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但人還是要找的。

二月二十五日清晨，一行人離開金陵城外的客棧，沿著官道向北折返。卓有財的辦公地點在金陵郡衙，但寧凡川不打算直接去郡衙找人——太招搖了。他讓夜不收先打探清楚卓有財的住處和日常行蹤，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私下接觸。

與此同時，一個訊息從客棧的客商口中傳到了寧凡川耳朵裡——金陵蕭氏最近在城中大興土木，擴建府邸，據說要建一座“望江樓”，樓高五層，登樓可望長江。蕭明遠為此征調了上千民夫，日夜趕工，弄得金陵城內外雞犬不寧。

陸龜蒙聽了，低聲說了一句：“北有邊患，西有戎狄，內有民變，蕭氏卻在忙著蓋樓。這樣的世家，能撐多久？”

顧憲之接了一句：“撐不了多久，但越是撐不住的時候，他們越是會瘋狂，將軍——蕭先生此去尋訪卓有財，千萬小心。蕭氏的人，現在看誰都像是來搶地盤的。”

寧凡川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金陵城的城牆，望向遠處長江上的點點帆影。

此行的第二個人才，就在那座城裡。

而在這座城的最深處，還有一個人，他已經一年多冇見了。

謝道韞。

信鴿從金陵城外的鴿站起飛，帶著寧凡川寫好的一封信，一封飛往鎮北城，給陳遠之，告知已得顧憲之，繼續南下尋訪卓有財；另一封派人送到金陵城內的謝府，信封上隻寫了五個字——“謝小姐親啟”。

信紙上，是寧凡川親手寫的一首短詩：

“金州春色早，塞北雪猶寒。

聞道梅花發，折枝寄遠山。”

謝道韞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正是二月二十六的早上。她坐在閨房的窗前，展開信紙，看著那四行字，眼中卻有淚光閃動。

她知道，寧凡川已經到了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