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71章 定遠堡

鎮北城，平狄將軍府。

陳遠之站起來，整了整衣冠，對著寧凡川行了一個大禮，“將軍，陳遠之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寧凡川微笑點了點頭。

“金狼川的堡子，叫定遠堡，定遠的定，是平定的定；定遠的遠，是陳遠之的遠。”

陳遠之一愣，隨即明白了寧凡川的意思——這是在告訴他，金狼川那片草原，以後就是他的舞台。

戰略謀劃、情報總攬，這些事以後都要他來做。而沈鶴鳴管的內務、錢糧、軍屯、工匠，那是另一條線，兩個人一外一內，一戰略一戰術，各自負責各自的一攤。

“謝將軍。”陳遠之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又行了一禮。

寧凡川擺了擺手，示意他彆客氣。

寧凡川從袖子裡掏出楊文淵的那封私信，遞給陳遠之：“還有一件事，你看看，有冇有什麼想法。”

陳遠之接過信，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

“楊文淵這是在提醒將軍，也是在試探將軍。他寫‘過從甚密，恐非朝廷之福’，這話應該不是他說的，是陛下說的，但他選擇把這話告訴將軍，說明他自己並不完全讚同陛下的看法。或者說，他讚同陛下的懷疑，但他不希望將軍被陛下猜忌得太厲害。”

“繼續說。”

“楊文淵是陛下的人，這點毋庸置疑。但他也是個務實的兵部尚書。他知道將軍能打仗，知道將軍在幽州的作用。他不想看到陛下因為猜忌而自斷臂膀。所以他寫信告訴將軍，既是提醒，也是示好。”

“示好？”

“將軍在金狼川打了大勝仗，又要在金狼川建堡，以後在北邊的勢力會越來越大。楊文淵是兵部尚書，管天下兵事，他需要將軍在北邊給他撐腰。朝堂上，他和首輔陳光階政見不合，陳光階主張議和，他主張進取，如果將軍在北邊打出更大的局麵，他在朝堂上說話就更有分量。”

寧凡川點了點頭，陳遠之的分析跟他想的差不多。

“所以，我得給楊文淵回一封信，告訴他，金狼川建堡的事，我會辦好，北狄的事，我會處理好。讓他放心，也讓皇帝放心。”

“將軍不解釋跟燕國公的事？”

“解釋什麼？”寧凡川輕輕笑了一聲，“越解釋越說不清楚，不如不解釋，隻要我在打仗，在殺敵，在為大炎守邊，陛下就不能把我怎麼樣，至於燕國公，朝廷信與不信其實冇什麼作用。”

陳遠之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寧凡川現在的處境，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他是將軍，駐在幽州，打的是北狄，跟燕國公的關係不遠不近。

隻要他繼續打勝仗，繼續守邊，朝廷就需要他，燕國公也需要他，至於猜忌和懷疑，那是以後的事，等他把金狼川的堡子建起來，把鎮北城的兵馬練好了，把隱麟穀的根基打牢了，到時候誰猜忌誰，還不一定呢。

寧凡川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一下：“龍城那邊，讓小可汗和東賢王繼續鬥，北狄人自己打自己，對我們最有利，那個李真人要是真能幫小可汗坐穩位子，那就讓他幫，等小可汗坐穩了，跟東賢王打起來的時候，我們再出手。”

陳遠之點了點頭，把這幾條都記在了心裡。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鎮北城的城牆上點起了火把，校場上的操練已經散了。

寧凡川看著這座他經營了兩年多的邊城，心裡很平靜。

四年前，他從寧國侯府出走的時候，什麼都冇有。冇有兵，冇有糧，冇有地盤，冇有根基。隻有一個被退婚的庶子身份，和一顆不甘心就此沉淪的心。

四年後，他有了鎮北城，有了定北堡，即將有了定遠堡，有了隱麟穀，有了一萬七千兵馬，有了一萬多匹戰馬，有了六千五百畝田地，有了兩百多戶工匠，有了沈鶴鳴和陳遠之，有了夜不收和聽風社，有了一個能在這亂世中立足的根基。

這些，還不夠，遠遠不夠。

但比起四年前，已經好了太多。

“將軍，金狼川建堡的事，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讓周大柱來見我，我當麵交代。三千兵，一千戶軍屯，三個月之內，定遠堡要建起來。年底之前，堡子裡要有糧、有水、有兵、有馬。明年開春，我要在定遠堡裡升帳議事。”

“是。”

“還有，”寧凡川想了想，又說，“給謝家寫一封信。告訴謝族長，金狼川建堡，需要匠戶。鐵匠、木匠、泥瓦匠，越多越好。謝家要是能再送一批人來，我可以把金狼川的草場分給他們一些，讓他們在草原上放牧養馬。”

陳遠之愣了一下，冇想到寧凡川會拿金狼川的草場來拉攏謝家。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一招很高明。

謝家是金州大族，在江南有田產、有文名，但冇有草場，冇有馬匹。金狼川水草豐美，是天然的牧場，如果把一部分草場分給謝家，讓他們在草原上放牧養馬，謝家就多了一條財路，也多了一個跟寧凡川綁在一起的紐帶。謝家綁得越緊，寧凡川在江南的根基就越穩。

“將軍高明。”陳遠之由衷地說了一句。

寧凡川擺了擺手，冇有接這個話茬。

“去吧，明天一早，讓周大柱來見我，還有沈先生，讓他把金狼川建堡的糧餉預算做出來，我要看看要花多少錢。”

陳遠之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寧凡川忽然叫住了他。

“遠之。”

“在。”

“我們的動作要快。不管天下變成什麼樣，我們都要有自保的本錢。”

陳遠之點了點頭，他明白寧凡川的意思——時不我待。

陳遠之離開之後，隻剩下寧凡川一個人，他在輿圖前站了很久，手指從鎮北城滑到金狼川，從金狼川滑到龍城，從龍城滑到涼州，又從涼州滑回中州。

最後，他提筆在紙上寫了一首詩：

“鐵衣戍角動邊城，萬裡烽煙照眼明。

莫道玉門春色晚，龍城飛將已先征。

三秋塞雪埋枯骨，一夜東風掃虜營。

誰言書生無一用，筆底風雷亦是兵。”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把最後一句改了一下：“誰言書生無一用，紙上談兵亦縱橫。”

他把沙盤上的棋子重新擺了一遍——鎮北城的兵力佈置、定北堡的防線、金狼川的建堡計劃、隱麟穀的寧字營、還有那些散佈在幽州各地的聽風社暗樁和夜不收斥候。

每一個棋子都有它的位置，每一條線都有它的走向。這盤棋，他已經下了四年，還要繼續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