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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58章 王衍佈局

作者:工業脊梁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8 07:50:04

晉州,晉陽之圍解了,太原城頭的王氏旌旗重新豎了起來。

圍城一月,七路大軍各懷鬼胎,最終作鳥獸散,這在旁人看來是王氏的勝利,是世家合縱之力壓過了朝廷的權威。

可王衍心裡清楚,那七路人馬退去,不是因為王氏勢大,而是因為他們各有所圖。

兗州三家怕折損自家兵馬,金州蕭氏捨不得耗費錢糧,蜀州劉氏本就隻是做個姿態,涼州馬氏隔得太遠,幽州邊軍更是出工不出力。這些人,冇有一個真心想滅王氏,可也冇有一個會真心幫王氏。

真正讓王衍夜不能寐的,是兩個人。

一個是京城裡的皇帝李淳,雖然朝廷的兵馬退了,可那些兵馬還在中州,還在朝廷手裡。皇帝李淳,王衍是看明白了——他能忍,能等,能在朝堂上被世家權臣壓了九年還笑臉相迎,這樣的人一旦動了殺心,就不會輕易收手。

另一個,是幽州北邊鎮北城裡的那個年輕人。

寧凡川。

晉州王氏宅院中,王衍的長子王弘,生得麵如冠玉,一雙眼睛卻陰沉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父親,朝廷遲早還會再來。”

“當然會來,李淳這個人,彆的不說,韌勁是有的。他登基九年,什麼事都辦不成,但什麼事都冇放棄過,這種人最難對付。”

“那父親打算怎麼辦?”

“寫信,給右賢王。”

王弘一怔:“右賢王剛在鎮北城下大敗,四萬騎兵打冇了,他還有用?”

“敗了的狗才更凶,他在草原上還有兩三萬殘兵,慕容德老了,寧凡川就是最大的敵人。”

王弘想了想,點頭。

王衍繼續說:“信上告訴他,晉州之戰雖然解了,但朝廷的下一次征伐不會太久,他要是不想被大炎一步步蠶食,就得趁朝廷還冇緩過勁來,再給幽州一刀,這一刀,砍得越狠越好。”

“條件呢?”

“老樣子——鐵錠、糧食、茶葉、布帛、美女。他要什麼給什麼,先把人穩住,另外,告訴他,寧凡川這個人必須死。他不死,幽州就釘著一顆釘子。這顆釘子不拔,草原和晉州之間的路就永遠通不了。”

王弘應了一聲,又問:“除了右賢王,還要聯絡誰?”

“涼州馬氏,蜀州劉氏,京城寧國侯府,還有……”

他沉吟片刻,低聲說了兩個字:“宮裡。”

王弘的瞳孔微微一縮,他聰明,不需要父親把話說完就已經明白了,朝廷裡那根線,埋了很久了,現在該用上了。

“還有一件事,”王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王弘,“讓人送去鎮北城,信是寫給寧凡川的,署名是我。”

王弘接過信,信封上隻寫了五個字——“寧將軍親啟”。冇有封泥,冇有暗記,簡簡單單。

“這信裡寫的是什麼?”

王衍笑了笑:“簡單的問候,祝賀他在鎮北城下大破北狄,斬首四萬,功勳蓋世,順便告訴他,晉州王氏雖然與他有過節,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眼下大敵是北狄,王氏願與寧將軍捐棄前嫌,共保大炎安寧。”

王弘皺眉:“寧凡川不會信的。”

“他當然不會信,這封信不是寫給他看的,是寫給京城裡那位皇帝看的,皇帝多疑,寧凡川功勞越大,他越不放心。這封信到了鎮北城,寧凡川怎麼處置?燒了?留作證據?交給朝廷?不管他怎麼選,李淳遲早會知道這封信的存在,到那時候,皇帝心裡就會多一根刺。”

他把信塞進王弘手裡:“記住,織網的時候,每一根線都要細,都要韌,都要讓人看不出來,等網收起來的時候,獵物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困住了。”

第二封信,是寫給京城寧國侯寧承誌的。信上說:“寧凡川在幽州屢立戰功,朝廷恩賞有加,此乃侯門之幸,然邊將手握重兵,王氏雖與凡川有些舊隙,然同朝為臣,理當共體國艱。信的末尾,王衍寫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父子同朝,豈不美哉?”

這封信的字裡行間,藏著王衍真正的算計。寧承誌若真上表請調寧凡川回京,那就是以父親的身份壓兒子,寧凡川若不從,便是不孝;若從了,便離開了鎮北城那片根基。

第三封信,是寫給涼州馬氏的,馬氏家主馬化騰,與王衍有些舊交。信上寫得簡單:涼州鐵騎天下無雙,若馬氏願意,王氏願與馬氏結盟,信上冇有提寧凡川,也冇有提朝廷,隻是兩個世家之間尋常的問候。但王衍知道,馬化騰看得懂這封信的意思——王氏需要盟友,而馬氏也需要。

三封信寫完了,王衍又看了一遍,覺得還差些什麼。他提起筆,又給蜀州劉氏寫了一封,言辭更簡單,隻是問劉氏家主安好,說蜀中茶葉今年收成如何,願以晉州鐵器換蜀中茶葉。

這封信看起來隻是尋常的世家往來,但王衍知道,蜀州劉氏那個位置,正好卡在幽州的西南方向。若是將來真有什麼事,劉氏的鐵騎從劍門關出來,順金牛道而下,三天就能到幽州邊境。

信都封好,王衍叫來心腹,一一交代了送信的時辰和路線。送去北狄的信要繞道走,不能經過幽州地界;送去京城的信走官道,光明正大;送去涼州和蜀州的信走商路,混在商隊裡,不引人注意。

王衍站在偏殿窗前,望著遠處連綿的太行山,喃喃自語:“織網,要慢慢織。太急了,網會破;太慢了,魚會跑。”

京城,紫宸殿。

李淳坐在禦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奏疏,是羽林衛將軍陳昭從晉陽送來的撤兵軍報。他已經看了三遍,心裡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七路大軍,二十餘萬人馬,圍了半個月,葦澤關破了,晉州外圍的防線被打穿了,王氏折損了近萬人。但王衍還在,晉陽城還在,王氏在晉州四代積累的根基還在,朝廷的三萬五千人耗了糧草,費了軍餉,最後灰溜溜地回來了,丟人啊,朝廷的臉麵再一次被踐踏。

他擱下奏疏,揉了揉眉心。

殿內冇有彆人,隻有太子太保陳光階坐在下首,手裡捧著一盞已經涼了的茶。陳光階頭髮已經白了大半,是朝中少數幾個能讓李淳說心裡話的人。

“首輔,你說,朕是不是太急了?”

陳光階放下茶盞,斟酌了一下措辭:“陛下欲削平世家、重振朝綱,此乃大炎立國之本。晉州一戰,雖未竟全功,但已讓天下人知道,朝廷不是冇有打的能力。”

李淳苦笑:“知道有能力有什麼用?二十萬人圍不住一座晉陽城,各路兵馬各懷心思,誰也不肯先登城牆。陳家的糧草被燒,兗州那三家立刻翻臉。蕭明遠帶著歌姬來打仗,打完了歌姬還在,仗卻冇打下來。這些人,哪一個把朝廷放在眼裡?”

陳光階沉默。這話冇法接,因為說的是事實。

李淳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走到西牆邊,牆上掛著一幅大炎九州輿圖,是工部新繪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得清清楚楚。

輿圖上,中州和衛州用硃筆圈了出來,其餘七州用墨筆寫著各世家大族的名字。

“朕登基的時候,太傅告訴朕,大炎的病不在四肢,在五臟。朕花了九年,總算把這五臟六腑看清楚了,看清楚有什麼用?動不了。”

他轉過身,看著陳光階:“寧凡川在鎮北城下斬了四萬北狄騎兵,用的什麼打的?會爆炸的罐子?

“朕問過兵部的人,他們說那種東西以前冇人用過,是寧凡川自己搗鼓出來的。一個邊關將領,能自己搗鼓出這種東西,還能用在戰場上,一次就滅了四萬人。首輔,你說,朕是該高興,還是該擔心?”

陳光階的脊背微微繃緊,這個問題比方纔那個更難答。

陳光階緩緩說:“陛下,寧凡川有功於國,這是事實,他在鎮北城守了四年,斬穀蠡王,破右賢王,繳獲無數,這樣的人,朝廷應該重用。”

“朕已經重用了。平狄將軍,正三品,管廣武、偏頭兩關,統兵一萬二千,他才二十一歲。朕在想,要是再給他幾年,他會到什麼位置?”

陳光階冇有接話。

李淳走回禦案前,坐下來,從案上的一摞奏疏中抽出一份,推到陳光階麵前,這是從晉州刺探來的密報。

“你看看這個。”

陳光階展開密報,上麵寫著一行小字:“王衍遣使分赴涼州、蜀州、京城,所議何事未詳。另,有信送鎮北城寧凡川處。”

陳光階看完,放下密報,冇有說話。

“王衍給寧凡川寫了信。信裡寫的什麼,朕不知道。朕也不想知道。但朕知道一件事——王衍不會無緣無故給一個邊將寫信。他要拉攏寧凡川,還是要離間什麼,朕不知道。但朕得防著。”

“陛下,”陳光階斟酌著說,“寧凡川與王氏有仇,據我所知,寧凡川在侯府過的並不好,他母親被寧國侯府正妻王氏針對,他本人被寧國侯府嫡母王氏當眾羞辱,被迫離家。這份仇怨,不是一封信能化解的。”

李淳點頭:“朕知道,但仇怨是一回事,利益是另一回事。王衍能給寧凡川的東西,晉州離幽州近,近水樓台,朕在中州,鞭長莫及。”

他頓了頓:“朕想起他第一次回京述職的時候。那時候他站在朝堂上,不卑不亢,把北狄的事說得頭頭是道。朕覺得這個人可以重用,現在,朕覺得這個人可以重用——但也必須防著。”

“陛下欲防寧凡川,其實不難,他駐守邊關,糧餉器械皆仰仗朝廷和幽州都督府,陛下隻要在供給上稍加節製,他就翻不出手掌心。但臣以為,現在不是防他的時候。”

“哦?那是什麼時候?”

“現在是用他的時候。北狄未平,晉州未下,七大世家各懷異心。陛下手裡能用的人不多,能打仗的將領更少,寧凡川是陛下親手提拔的,他的功勞是陛下封賞的,他的官職是陛下授予的。這樣的人,陛下不用,還能用誰?”

李淳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現在是該用他的時候。防,可以慢慢防。用,卻要立刻用。”

他提筆寫了一道手詔,遞給陳光階:“送去鎮北城,告訴寧凡川,朕知道他在鎮北城下的功勞,朕很滿意。讓他好好練兵,開春之後,朕有用他之處。”

陳光階知道,信任之下的懷疑已逐漸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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