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55章 裂痕

鎮北城。

寧凡川收到燕國公的信時，正在校場上看士兵操練。

信很短，最後隻有四個字：“放手去做。”

字跡端正有力，是燕國公親筆，冇有客套話，冇有解釋，隻有這四個字。寧凡川將信摺好，塞進懷中，繼續看士兵操練。

校場上，虎賁營正在練衝鋒，趙鐵頭站在隊伍前麵，手裡舉著一麵旗，大聲吆喝著。

士兵們排成三排，第一排持盾，第二排挺矛，第三排舉刀，隨著趙鐵頭的旗號，一波接一波地往前衝。衝到五十步外的草人陣前，第一排的盾牌手突然分開，第二排的長矛手從縫隙中刺出，將草人捅得稀爛，第三排的刀手緊跟著衝上去，刀光閃爍，草人的頭顱紛紛落地。

趙鐵頭看得咧嘴直笑，回頭看見寧凡川站在校場邊上，小跑過來：“將軍，您看咋樣？”

寧凡川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他們大多是去年秋天才入伍的新兵，操練了不到四個月，能有這樣的配合，已經不錯了。但離上戰場，還差得遠。

“衝鋒的時候，隊形散了。”寧凡川指著遠處的草人陣，“第一排分開了，第二排跟上去了，第三排也衝上去了。但三排之間拉開了距離，第二排的矛手刺完人之後退不回來，第三排的刀手就被堵在後麵。如果對麵是真敵人，這個空檔足夠他們反衝一波。”

趙鐵頭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將軍說得是，俺再練。”

寧凡川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城頭走。

沈鶴鳴跟在後麵，手裡拿著一疊文書，邊走邊彙報：“將軍，燕國公府那邊傳了訊息，周文遠下獄了，王倫被斬。周文遠的家產被抄冇，書房裡搜出四十七封與晉州王氏往來的密信，還有幾封是寫給北狄右賢王的。”

寧凡川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沈鶴鳴翻了一頁文書，繼續道：“另外，晉州那邊有訊息了。七路大軍圍了晉陽三日，冇攻進去，兗州三家不肯先登城牆，金州蕭氏也不肯出力，劉崇帶著兩萬邊軍，隻是圍城，也不打，朝廷的羽林衛倒是想打，但兵力不夠，打不進去。”

寧凡川停下腳步，站在城頭，看著北方。遠處的地平線上，隱隱能看見一片灰濛濛的山影，那是黑峪關的方向。

“王衍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會想辦法破了這個局。”

沈鶴鳴點頭：“將軍說得是，七路大軍看起來人多勢眾，但各懷鬼胎，兗州三家麵和心不和，金州蕭氏出工不出力，涼州馬氏和蜀州劉氏都在觀望。幽州邊軍隻是奉命行事，朝廷的羽林衛孤掌難鳴，這個局，破起來不難，隻要讓其中一路出問題，其他幾路就會互相猜疑，聯盟就散了。”

“王衍會怎麼做？”

沈鶴鳴想了想：“換作是屬下，會挑兗州下手，兗州是三家聯軍，關係最不堅固。隻要讓其中一家吃了大虧，另外兩家就會縮回去。三家一退，金州蕭氏更不會出頭，涼州馬氏和蜀州劉氏本來就不想打，看見兗州退了，他們也會退，最後隻剩下幽州邊軍和朝廷的羽林衛，三萬五千人，打不下晉陽。”

寧凡川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傳令夜不收，盯緊晉州那邊的動靜，尤其是兗州聯軍的糧草輜重，王衍要是動手，十有**會從糧草下手。”

“是。”

晉州，晉陽城。

城外的七路大軍已經圍了半個月，城牆上的血漬還冇乾透，新的戰鬥又開始了。

王衍站在晉陽宮的城樓上，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營帳，臉上的表情平靜。他執掌晉州王氏已經二十年，什麼樣的風浪冇見過。七路大軍圍城，二十萬人馬，換作彆人早就慌了，他還沉得住氣。

“家主，兗州聯軍的糧草囤在汾河東岸，距城四十裡。守軍不到兩千。”身後的幕僚低聲說道，“如果能燒了他們的糧草，兗州三家必退。”

王衍看著城外那些旗幟——陳家、袁家、劉家、蕭氏的藍旗、劉氏、馬氏，還有朝廷的。七種顏色，七路人馬。

“兗州三家，誰最弱？”王衍問。

“沛國劉氏，他們出的兵最少，隻有五千，糧草也是三家合在一起用的，劉氏的族主劉岱今年才二十六歲，接掌族中事務不到三年，在兗州三家裡麵說話最冇分量。”

“那就從他下手，選二十個死士，今晚從水門出去，繞到汾河東岸，燒了兗州聯軍的糧草，記住，不要讓人看出來是咱們的人。穿兗州軍的衣服，打陳家的旗號。”

幕僚愣了一下：“打陳家的旗號？”

“對，燒了糧草，讓劉岱以為是陳家動的手，三家本來就不和，這一燒，他們更不會齊心。”

幕僚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當夜三更，二十個死士從晉陽城的水門鑽出去，沿著汾河摸到東岸。兗州聯軍的糧草囤在河岸上的一個土圍子裡，守軍不到兩千，夜裡隻留了幾十個哨兵，大部分在睡覺。死士們摸到糧草堆邊上，點著了火。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等守軍反應過來，糧草已經燒了大半，三萬石糧食，夠兩萬人吃一個月的，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兗州聯軍大帳裡，陳家族主陳群、袁家族主袁不屈、劉家族主劉岱吵成一團。

劉岱指著陳群的鼻子罵：“你的人燒了我的糧草，你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我明天就帶兵回去，”

陳群臉色鐵青：“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的人？那是晉州王衍的誣陷，你看不出來？”

“穿的是你們陳家的軍服，打的是你們陳家的旗號，這還用看？”

袁不屈在一旁不吭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目光在陳群和劉岱之間來回掃，像是在掂量什麼。

訊息傳到其他幾路大軍，反應各不相同。

金州蕭明遠聽到兗州糧草被燒，冷笑了一聲，吩咐手下：“把咱們的糧草看好了，多派兩千人守著。”

涼州馬氏的八千鐵騎，領兵的是馬氏的旁支馬原，性子急。聽到兗州糧草被燒，他當場罵了一句：“廢物，連糧草都看不住，還打什麼仗？”然後吩咐手下：“明天咱們自己打，不等他們了。”

蜀州劉氏的領兵將領是個老成持重的人，聽到訊息後，隻是搖了搖頭，吩咐手下加固營寨，按兵不動。

幽州都督劉崇的營帳裡，燈火亮了一夜。劉崇——那個一直稱病的幽州都督，此刻臉色紅潤，精神抖擻，正和幾個將領商議軍情。聽到兗州糧草被燒，他沉默了一會兒，吩咐手下：“派人去問兗州那邊，要不要借糧，如果他們開口，就說幽州的糧草也不多，隻能借五百石。”

幽州邊軍的兩萬人馬，是慕容德以“協助朝廷平叛”的名義調來的，領兵的是劉崇。慕容德的意思很明確：圍城可以，打城不乾。劉崇深諳此道，所以他的營盤紮得最遠，攻城的時候也隻派幾百人在後麵搖旗呐喊，從不真打。

朝廷的羽林衛將軍陳昭氣得摔了杯子。三萬五千羽林衛、虎賁衛，是皇帝李淳的家底，從京城千裡迢迢趕到晉州，本指望各路世家齊心協力，一舉拿下晉陽，剷除王氏。結果倒好，圍了半個月，兗州那邊先把自己的糧草燒了。

陳昭在帳中臉色鐵青：“各懷鬼胎，都想著讓彆人先上，自己在後麵撿便宜，這樣下去，彆說打晉陽，再過十天，不用王衍打，咱們自己就散了。”

帳中的將領們低著頭，冇人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