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51章 右賢王的恐懼

鎮北城的城門突然打開了。

不是北狄人期待已久的城門被撞開，而是城門從裡麵被拉開，吊橋轟然落下。城門口，五百匹戰馬同時邁步，蹄鐵踏在石板路上，濺出一片火星。

秘密訓練的重甲騎兵。

人和馬都披著鐵甲，騎兵手裡的斬馬刀比普通的刀長出一尺，五百騎排成三排，第一排的騎兵把斬馬刀平端，刀尖朝前。

“殺，”

五百匹戰馬同時加速，鐵甲騎兵衝出城門，衝過吊橋，撞進北狄騎兵的陣列裡。

那一瞬間，戰場上的所有聲音都被壓了下去。

斬馬刀砍在北狄人的彎刀上，火星四濺。鐵甲騎兵撞上北狄人的皮甲騎兵，北狄人的彎刀砍在鐵甲上，隻留下一道白印子，重甲騎兵的斬馬刀砍在北狄人身上，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五百重甲騎兵在北狄騎兵的陣列裡撕開一道口子。他們不戀戰，不糾纏，隻是往前衝，一直往前衝。斬馬刀揮舞起來，每一次劈砍都帶走一條人命，馬蹄踏過去，倒下的北狄人被踩成肉泥。

北狄騎兵被這股衝擊力打懵了。他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騎兵——人和馬都穿著鐵甲，刀砍不動，箭射不穿，斬馬刀一揮就是一片人倒下。

右賢王在狼旗下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寧凡川不是在守城，他是在釣魚。用鎮北城做餌，用震天雷做鉤，現在，他把最毒的鉤子扔了出來。一計接一計。

“撤，”右賢王終於下了這個字。

但來不及了。

重甲騎兵已經衝到了北狄中軍附近，石柱子看見了那麵白色狼旗，看見了狼旗下的身影。他勒住馬，調轉方向，斬馬刀朝前一指：“殺那個穿金甲的，”

重甲騎兵同時轉向，朝白色狼旗衝過去。

右賢王的親衛騎兵拚死抵擋，但他們的彎刀砍在鐵甲上，留下一道白印，重甲騎兵的斬馬刀砍過來，一刀一個。

右賢王徹底恐懼了。他撥轉馬頭，帶著幾百親衛往北跑。白色狼旗在身後倒了，被馬蹄踩進了泥裡。

北狄人看見狼旗倒了，最後的勇氣也散了。騎兵誰也不敢回頭。攻城塔被扔在了原地，雲梯扔了一地，撞車的殘骸還在冒煙。到處是丟棄的帳篷、兵器、旗幟，還有橫七豎八的屍體。

城頭上，守軍士卒們看著北狄人潰逃，爆發出一陣勝利的歡呼。

寧凡川站在城樓上，看著北麵那片漸漸遠去的煙塵，那裡，北狄人的潰軍還在拚命往北跑，身後拖著長長的煙塵。

“傳令旋風營，追擊一百裡。”

沈鶴鳴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

寧凡川仍然站在城樓上，手按著被鮮血浸透的城磚，望著內城。那裡，傷兵們正在被抬下城牆，民夫們正在搬運陣亡士卒的遺體，夥伕們正在熬粥，一切都那麼嘈雜，那麼混亂，那麼真實。

他心有所感，看成遠處：“孤城落日鬥兵稀，萬騎橫戈血染衣。鐵甲三千猶奮死，不教胡馬渡邊陲。”

寧凡川走下城頭，回到議事廳，他坐在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燕國公慕容德的：“右賢王率五萬騎南下，犯鎮北城。經激戰，斬首四萬餘級，繳獲無算。右賢王僅率不足一萬殘兵北遁。幽州之危已解。另，經查得，右賢王能順利穿過黑泥沼，係都督府錄事參軍王倫遣人送地圖、嚮導，長史周文遠知情不報。此事如何處置，請國公定奪。”

寫罷，他將信裝入信封，封上火漆，交給親兵：“加急，送幽州城燕國公府。”

親兵接過信，轉身離去。

寧凡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鎮北城保住了，但事情遠冇有結束。

周文遠為什麼要幫右賢王？是晉州王氏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主意？燕國公會怎麼處置他？晉州那邊，七路大軍圍攻晉陽，戰況如何？皇帝李淳的聖旨，什麼時候能到？

還有，右賢王雖然敗了，但草原上還有東賢王，還有那個十來歲的小可汗。北狄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南下。等他們緩過氣來，還會再來。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沈鶴鳴走了進來。

“將軍，戰場已經打掃完了，此役，咱們陣亡兩千二百餘人，傷兩千三百餘人，斬首北狄四萬四百餘級，俘虜一千二百餘人，繳獲戰馬三千餘匹，牛羊一萬餘頭，兵器甲冑無數。”

寧凡川睜開眼睛：“陣亡將士的名單，整理出來了嗎？”

“正在整理，最遲明天就能交到將軍手上。”

“撫卹銀，從繳獲的金銀裡出，不夠的，從鎮北城的庫存裡補。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沈鶴鳴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將軍，還有一件事。”

“說。”

“夜不收剛傳回來一個訊息。晉州那邊，七路大軍圍了晉陽半個月，還是冇打下來。兗州三家不肯出力，金州蕭氏出工不出力，涼州馬氏和蜀州劉氏都在觀望，朝廷的羽林衛倒是想打，但兵力不夠。晉陽城裡的王衍，還能撐一陣子。”

寧凡川沉默了很久：“七大世家，各懷鬼胎，這天下，果然是爛到根子裡了。”

沈鶴鳴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遠處的荒原上，士兵們還在打掃戰場，一隊隊俘虜被押著往城裡走。

“沈先生。”

“在。”

“給朝廷寫一份奏疏。就說鎮北城大捷，右賢王五萬騎南下，被擊潰，斬首四萬餘，繳獲無算。北狄短期內無力南侵。待來年開春，臣當率軍北伐，徹底平定北狄。”

沈鶴鳴提筆記錄，寫完後又唸了一遍。

寧凡川聽完，點了點頭：“再加一句。”

“將軍請說。”

“臣雖不才，願為陛下守邊，但有臣在，北狄不敢南顧。”

沈鶴鳴將這句話加上，重新謄寫了一份，遞給寧凡川過目。

寧凡川看了一眼，將奏疏封好，交給親兵：“六百裡加急，送京城，兵部轉呈禦覽。”

親兵接過奏疏，快步離去。

寧凡川重新坐回桌前，看著桌上那張輿圖。輿圖上，鎮北城的位置被他用硃筆畫了一個圈。圈外麵，是大片大片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北方天際線的儘頭。

那片草原上，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右賢王雖然敗了，但他退回龍城後，還能重整旗鼓。東賢王趁機擴張地盤，說不定能跟右賢王分庭抗禮。那個十來歲的小可汗，在龍城裡被人當傀儡擺弄，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草原上的亂局，已經開始，這是幾百年來評定北狄的最好時機。

而中原的亂局，比草原上更加複雜。

晉州被圍，王衍還能撐多久？七大世家各懷鬼胎，誰會先動手？朝廷的羽林衛和虎賁衛，三萬五千人困在晉州，進退兩難。皇帝李淳在京城裡，麵對這盤殘局，又該作何決斷？

寧凡川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桌上那張寫著詩的白紙上。

“願將此身長報國，何鬚生入玉門關。”

他低聲唸了一遍，然後將紙放在硯台地下。

門再次被推開，豆子走了進來。他的盔甲上滿是刀痕和血跡，臉上也多了幾道新傷，但精神很好。

“將軍，重甲騎兵清點完了。出戰五百騎，陣亡四十七人，傷一百二十三人，戰馬損失八十九匹。繳獲的東西，都入庫了。”

“辛苦了。”寧凡川站起身，走到豆子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歇著吧。”

豆子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將軍，俺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今天這一仗，火藥罐和重甲騎兵都用上了。北狄人知道了咱們有這些東西，下次再來，一定會防備。到時候……”

“到時候，咱們會有更好的東西，去歇著吧。”

豆子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是。”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寧凡川重新坐回桌前，提起筆，在輿圖的邊緣空白處寫下幾行字：

“火藥配方需改良，威力至少再增三成。重甲騎兵擴至一千，馬甲需加固。另，嘗試製新式火器，以鋼為筒，填藥實彈，可遠射……”

寫罷，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鎮北城的城頭上，大炎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