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50章 震天雷

天剛矇矇亮，北狄人的號角就響了。

這一次的號聲比前幾日更加急促，一聲接著一聲，城下的營帳裡湧出黑壓壓的人群，不是往日那種分批輪換的架勢，而是傾巢而出。右賢王把剩下的騎兵全部拉了出來，從中軍到兩翼，密密麻麻鋪滿了北麵的原野。

城頭上，寧凡川站在城樓最高處，手按城磚，一言不發。他身後，沈鶴鳴捧著地圖，豆子按著刀柄，趙鐵頭和石柱子已經各自回到防區。

北狄人的陣列比昨日更加靠前。狼旗下，右賢王策馬而立，身邊簇擁著百餘騎親衛。

“將軍，北狄人今天把家底都拿出來了。”。

寧凡川點了點頭，他已經看清楚了——北狄陣列最前麵，是三十餘架攻城塔，比前幾日多了一倍不止，那些攻城塔用原木捆紮而成，外麵蒙著浸了水的生牛皮，高矮不等，最高的幾乎與城牆齊平。每架塔下麵裝了木輪，上百人推著，正緩緩向城牆逼近。

攻城塔後麵，是五十餘輛撞車，撞車的車頭削成尖錐形，包著鐵皮，專門用來撞擊城門和城牆薄弱處。撞車兩側，扛著雲梯的步卒密密麻麻，少說也有上萬人。

“撞車都搬出來了，右賢王這是要拚命了。”

“將軍，那震天雷——”

“等他的攻城塔靠近了再用。太遠了夠不著，太近了來不及。一百步，這是最合適的距離。”

沈鶴鳴不再說話，轉身下了城樓，去傳令。

城頭上的守軍已經做好了準備，箭矢堆在垛口後麵，滾石檑木所剩無幾，被集中擺放在最緊要的幾處城牆段。金汁的鍋又架了起來，城下夥房裡連夜熬製的，此刻正翻湧著暗黃色的氣泡，惡臭瀰漫在城頭。

趙鐵頭在東段城牆上來回走，每走一步就在一個垛口後麵停一下，看一眼城下，再往前走。他左肩上纏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隻是一遍遍地檢查著每一處防務。

“虎賁營的，都給老子聽好了，今天這仗，誰他孃的要是退一步，老子認得你，刀不認得你，”

西段，石柱子的陷陣營已經列好了陣。重甲步卒排成三排，盾牌抵著垛口，長槍從盾縫裡伸出去，槍尖在晨光下閃著寒光。石柱子站在最前麵，手裡那柄斬馬刀昨天剛磨過，刀刃上還能看見磨石的紋路。

“陷陣營，刀出鞘，槍上肩，今天，咱們就站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北狄人的攻城塔越來越近了，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城頭上的弓弩手開始放箭，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那些緩緩移動的龐然大物。但箭矢射在浸了水的牛皮上，大多被彈開，偶爾有幾支釘在上麵，也傷不到後麵推塔的人。

“投石機，”寧凡川下令。

城內的六架投石機同時發射，三十斤的石塊劃出一道道弧線，砸向北狄人的陣列。一架攻城塔被石塊擊中頂部，碎木橫飛，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下麵的人四散奔逃。又一架被砸斷了輪軸，停在了原地，推塔的人被壓在了底下，慘叫聲隔著一百多步都能聽見。

但更多的攻城塔還在往前推。

八十步，七十步。

寧凡川終於抬起手，朝身後的旗號兵做了個手勢。

旗號兵舉起一麵紅旗，用力揮了三下。

城頭上，二十名精心挑選的投手同時點燃了手中的藥撚。那些陶罐外麵裹著麻布，浸了火油，藥撚嗤嗤地冒著火星，煙氣從罐口飄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火藥罐。

這是寧凡川手中最隱秘的底牌之一。

最開始剛剛到達烽燧堡的時候，王聾子在山洞裡發現了一批硝石。不知道堆了多少年，顏色發黃，但純度不低。寧凡川讓人把硝石運回隱麟穀，又找了硫磺和木炭，按照記憶中一個模糊的比例，試著配了些火藥出來。

第一次試驗的時候，差點把鐵匠坊炸了。

後來試了很多次，炸了很多次，終於找到了一個勉強能用的配方。配出來的火藥威力不算大，但裝在陶罐裡，封上口，插一根引信，點燃了扔出去，能炸開一片，用來攻城略地還差得遠，但用來守城，足夠了。

寧凡川讓人做了五百個火藥罐，裡麵塞滿了火藥，還摻了些碎鐵片和瓷片。點燃引信扔出去，炸開的時候，碎鐵片和瓷片能飛出一大片，方圓三丈之內，非死即傷。

這五百個火藥罐，寧凡川一直冇捨得用。

現在，該用了。

幾個親兵小心翼翼地把火藥罐搬上城頭，放在城垛後麵。罐子外麵裹著厚厚的草蓆，怕磕碰。引信是用麻紙搓成的，浸過硝水，晾乾了，點燃後燒得慢，能給人留出扔出去的時間。

“放，”

二十個陶罐被投了出去，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向最近的一排攻城塔。

轟——

第一聲爆炸來得猝不及防，一團火球從攻城塔底部炸開，碎木、鐵釘、碎石混著血肉四散飛濺。

攻城塔的底座被炸斷了一半，整座塔歪歪斜斜地倒下來，砸在旁邊的另一座上，兩座塔一起塌了，下麵的人被埋在碎木裡，慘叫聲和木頭斷裂的聲音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連續的爆炸聲在城下響起，火光沖天，硝煙瀰漫，碎鐵片和瓷片在人群中橫飛，盾牌被炸得粉碎，持盾的北狄人被炸得血肉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的人掀翻在地，陣線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城頭上，守軍士卒們被這景象驚呆了，他們從來冇見過這種用法——幾十步外，北狄人最精良的攻城器械在一瞬間變成了碎木頭和爛肉，火光和濃煙混在一起，遮住了半邊天。

“放，再放，”寧凡川的聲音穿透爆炸聲，冷靜得不像是在戰場上。

第二批陶罐又投了出去。

這一次北狄人看清了那些罐子落下來的軌跡，但看清了也冇用。罐子在人堆裡炸開，鐵釘和碎石橫飛，比箭矢還毒。有人被炸斷了腿，有人臉上嵌著碎陶片，有人捂著被鐵釘打穿的眼睛在地上打滾。

三十餘架攻城塔，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被炸塌了十二架。撞車也被炸燬了大半，鐵錐歪在地上，車架散了架，輪子滾得到處都是，北狄人的陣線徹底亂了。

城頭上的守軍看著城下潰逃的北狄人，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右賢王在中軍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肌肉在抽搐。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來冇有見過這麼難啃的骨頭。一個邊陲小城，一萬多守軍，硬是扛住了他四萬多精銳，那些會炸的罐子更是讓他心裡發毛——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雷？火？還是妖術？

“傳令。騎兵，全部壓上去。”

親衛們愣住了，全部壓上去？那可是兩萬多騎兵，是他在草原上所有的家底。

“冇聽見嗎？全部壓上去，天黑之前，我要站在鎮北城的城頭上，”

號角聲變了調子，變得尖銳、急促。

北狄中軍，剩餘兩萬多騎兵同時催動了戰馬。

那些騎兵高舉彎刀，嘴裡喊著號子湧向城牆。他們從攻城塔之間穿過，從倒下的盾車上躍過，從同伴的屍體上踩過。

城頭上，守軍士卒看見那片黑壓壓的騎兵衝過來。

寧凡川的吼聲在城樓上炸開：“震天雷，全部放出去，”

十個陶罐被點燃了藥撚，從城樓上投了出去。這一次不是扔向攻城塔，而是扔向騎兵最密集的地方。

第一聲爆炸在騎兵陣列裡炸開。鐵釘和碎石橫飛，前排的騎兵連人帶馬被掀翻，後麵的收不住腳，踩了上去，人仰馬翻。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十個震天雷在北狄騎兵陣列裡炸出一條血路，火光和濃煙混在一起，馬匹受驚嘶鳴，騎兵被掀下馬來，陣列亂成了一鍋粥。

但兩萬多騎兵的衝擊力太大了。前麵的倒了，後麵的還在往前衝。受驚的馬匹四散奔逃，反而衝亂了自己的陣型，但更多的人還是朝著城牆湧過來。

“重甲騎兵，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