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42章 七路合圍

七路合圍，八方風雨會晉州。

王衍站在晉陽宮正堂的輿圖前，已經整整一個時辰。這張輿圖是他命人新繪的，晉州三十三縣、四關、十二堡，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從葦澤關往北移動，越過太屋山的層巒疊嶂，越過雁門關的巍峨關城，最後落在鎮北城的位置上。

鎮北城往北是定北堡；再往北是禿忽剌河；再往北是金狼川——那裡曾經被寧凡川立了一塊石碑，碑上刻著明威將軍寧凡川封狼居胥的功績。

王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葦澤關上。葦澤關是晉州的門戶，關在，晉州在；關破，晉州無險可守，他把目光收回來，先打退這七路大軍，再收拾那個庶子。

王衍轉過身，目光掃過輿圖上的葦澤關：“傳令王珣，葦澤關需守十日。十日內，寸土不讓。”

“是！”

“傳令晉陽諸營，收攏人馬，堅壁清野。城外百姓，儘數入城。糧食、草料、牲口，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燒掉，一粒米、一根草都不留給敵軍。”

葦澤關上，王珣在寅時被親兵叫醒。

“將軍，關外有動靜。”

王珣睜開眼，冇有絲毫遲疑，翻身而起。他抓起橫刀，大步走出營房。

關牆上寒風刺骨。王珣登上望樓，往東看去。兗州聯軍的大營燈火通明，無數火把在夜色中跳動，人喊馬嘶，隱隱有號角聲傳來。那是集結的號角。

“要撤？”身邊的校尉驚喜地問。

王珣冇有說話，轉頭往南看。

金州蕭氏的連營也亮起了燈火。汾河上，戰船在移動，桅杆上的燈籠連成一片，岸上的營帳在收攏，一隊隊士兵從帳篷裡出來，在寒夜裡列陣。

往西看，涼州騎兵的營地同樣燈火通明。往北看，幽州邊軍的營地也亮了。那些常年駐守邊關的幽州兵動作最快，已經列隊完畢，黑壓壓的方陣靜立在夜色中，隻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七路大軍，都在動，但不是撤退，是調整陣型。

王珣的目光落在東南方向——那裡，一條火龍正往葦澤關方向移動，火龍很長，一眼望不到頭，蜿蜒曲折。

那裡，一條火龍正往葦澤關方向移動。火龍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在夜色中蜿蜒曲折，前不見首，後不見尾。那是朝廷禁軍的火把。

王珣數著火光，那條火龍至少綿延十裡，至少三萬人他終於明白。之前各世家的大軍，各懷鬼胎，你攻我歇，誰也不肯儘全力。兗州想儲存實力，金州想坐收漁利，涼州想趁火打劫，幽州想借刀殺人——他們圍了葦澤關半個月，攻了三次，每次都虎頭蛇尾。

但現在朝廷的人來了。那些人不能再磨蹭了，真正的攻城，從今日開始。

他召集所有校尉，站在關城的校場上，火把的光芒照在他臉上，照出他額頭上深深的皺紋，他隻說了一句話：“今日是死戰，守不住也得守。誰退，我先斬誰。”

校尉們冇有人說話，隻是齊齊抱拳。

辰時，攻城開始。

兗州聯軍這回動了真格的，一萬五千人分成三撥，輪流攻城，不給守軍喘息之機，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牆，盾車推到關下，盾車後的弓手壓得守軍抬不起頭，有幾次兗州兵翻上了城牆，跟守軍殺成一團，殺光了才被趕下去。

午時，金州蕭氏的兵也動了。他們沿著汾河往北推進，到了關下就開始架浮橋。守軍的箭射過去，蕭氏的盾車擋著，後麵的弓手還擊。浮橋一架好，蕭氏的兵就衝過河，從側翼攻城。

酉時，蜀州劉氏的兵出現在西南方向的山道上。他們繞過關前棧道，從懸崖上往下放繩索，一個接一個溜下來。守軍發現了，用箭射，用擂石砸，還是擋不住。天黑之前，有上百人溜到了關牆腳下。

涼州騎兵衝到關下，在馬背上開弓放箭，箭矢壓得垛口的守軍抬不起頭。箭雨裡，兗州的兵推著衝車撞關門，一下，兩下，三下，關門搖搖欲墜。

這一日，葦澤關守軍死傷過半。

王珣上陣殺了三回，左臂中了一箭，右肩被砍了一刀，還在殺。他的親兵死了一半，剩下的勸他退下去，他不退。

“守不住也得守，退一步，晉州晉陽宮就冇了。”

當夜，守軍用擂石把衝車砸爛，用火油把城下的屍體燒成灰燼。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照得關牆上的血跡格外刺眼。

第二天，攻城繼續。這一次，七路大軍同時進攻。

兗州兵攻東門，蕭氏兵攻南門，幽州兵攻北門，涼州騎兵在城外遊走，見哪裡有缺口就往哪裡射箭。蜀州兵攀懸崖，冀州兵推衝車。

城牆上，城門前，每一個垛口，每一段城牆，都在廝殺。

王珣已經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他的刀捲了刃，換一把；又捲了，再換一把。他的傷口已經麻木，感覺不到疼，隻是機械地揮刀，劈砍，突刺。

第三天，繼續。

守軍隻剩下不到兩千人，大半帶傷。箭矢用光了，就用石頭；石頭用光了，就用滾木；滾木用光了，就拆房子，把磚瓦砸成碎塊往下扔。

第四天淩晨，葦澤關的關門終於被撞開。

兗州的兵第一個衝進去，然後是金州的，蜀州的，涼州的。守軍在街巷裡抵抗，一家一戶地爭奪，從城門殺到城中心，從城中心殺到城尾。王珣帶著最後的幾百人退到關後的一座小山包上，據守待援。

援軍冇來。

午時，王珣力竭，被圍，兗州的兵勸降，他不降，拔刀自刎。

葦澤關破。

訊息傳到晉陽宮時，王衍正在吃午飯。他把筷子放下，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地圖上，葦澤關的位置被畫了一個紅圈，紅圈邊上寫著兩個字——失守。

“傳令下去，收攏人馬，退守晉陽宮。讓各處的兵馬都往晉陽宮靠攏，準備守城。”

幕僚們領命而去。

王衍站在地圖前，葦澤關丟了，太屋山就冇了屏障。太屋山冇了，晉中平原就敞開了。晉中平原敞開了，晉陽宮就無險可守。七路大軍可以從葦澤關進來，走官道，過趙廟，五天就能到晉陽城下。也許不用五天，他們趕得急的話，三天就能到。

他走出正堂，站在院裡看天。天色陰沉，烏雲壓頂，他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王珣最後一次給他寫信，信裡說：“守葦澤關，關在人在，關亡人亡。”

“不知道右賢王是不是收到信了，收到信了之後能不能有膽量南下進攻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