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41章 晉州第一關 葦澤關

晉州戰事一起，天下震動。

葦澤關下，七路大軍圍城已有三日。

葦澤關是晉州的第一道重要關卡，建於太屋山與汾水之間，兩側懸崖如刀劈斧削，僅有一條盤山棧道通往晉中太原，城牆依山勢起伏，垛口處豎著晉州軍的旗幟——黑底紅紋的王字旗。

由於朝廷的軍隊還冇到達，為了爭奪錢財，七家世家商量輪番進攻，此時攻城的是兗州聯軍。

兗州聯軍兩萬人紮在汾河東岸的緩坡上，營帳連綿數裡，旗幟上繡著“陳”、“袁”、“劉”三家的字樣，陳家的黑旗在東，袁家的赤旗在西，劉家的青旗居中。

攻城從辰時開始。

第一波攻上去的是袁家的步卒，一千五百人扛著二十架雲梯，喊著號子往棧道上衝。箭樓上的晉州弓手壓著弦等，等兗州兵進了八十步才放箭。箭矢從關牆上傾瀉而下，衝在最前的幾十人應聲而倒，後麵的人踩著屍首繼續往前衝。有雲梯搭上了城牆，立即被守軍用長叉推開，梯上的人慘叫著摔下深澗。

一個時辰，棧道上躺滿了屍首，汾河水染成了淡紅。

袁家收兵，陳家頂上。

陳家的兵比袁家謹慎，推著盾車往前壓，盾車後頭跟著弓手，到了百步之內就停下對射。箭矢來來往往，在空中交織成密集的箭網。關牆上的垛口被射得石屑紛飛，有守軍中箭栽下城牆，立刻有人補上位置。

午時，陳家的雲梯搭上了三處城牆，最險的那處，有十幾個兗州兵翻上了垛口，抽出腰刀與守軍肉搏，守軍蜂擁而上，刀砍槍刺，雙方在狹窄的城牆上廝殺成一團，最終守軍人多，將那十幾人儘數斬殺，屍首扔下城牆。

劉家的兵趁著這機會又衝了一波，還是冇能上去。

申時，三家的兵一起退下來，棧道上留下兩千多具屍首。

天色暗下來時，兗州聯軍的大營裡飄起炊煙，關上的守軍也在清理城牆，把射空的箭匣搬下去，把新的箭矢搬上來。王字旗還在飄，旗麵上多了幾個箭洞。

南邊二十裡外，汾河下遊的渡口，金州蕭氏的五萬大軍紮了連營，戰船堵住了整個河麵，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岸上的營帳更多，一圈圈往外延伸，最外圍挖了壕溝，溝裡插著削尖的木樁。

蕭明遠的大帳紮在岸邊的土崗上。帳內燈火通明，隱隱有絲竹聲傳出來——這位金州刺史出門打仗，還帶著歌姬。

西南方向的龍山下，蜀中劉氏的三萬人馬紮得嚴整，營盤依山而建，寨柵深溝，箭樓望台一應俱全，卻一直冇有動手，隻是紮營觀望。

西邊的平原上，涼州馬氏的八千鐵騎正在操演。戰馬奔騰，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馬氏的騎兵不紮營，不立寨，八百人一隊，輪番在外圍遊弋。騎手們都是皮袍皮帽，腰挎彎刀，背掛長弓，在馬背上俯仰自如，彷彿是生在馬背上的人。每隔半個時辰就有一隊騎兵馳近葦澤關，在守軍射程之外兜一圈，射一陣箭，然後呼嘯而去。

北邊的陽曲灣，幽州的兩萬邊軍駐得安靜，營盤紮得規整，寨柵深，壕溝寬，箭樓密，兵士們都在營裡待著，隻有少數斥候進進出出，領兵的是都督劉崇——那個一直稱病的幽州都督。

葦澤關上，王家的守將叫王珣，是王衍的堂弟，今年四十七歲，守這關已經守了十一年，他在關樓裡就著一盞油燈吃飯，吃完了飯，他披甲上城，沿著城牆走了一圈。

關牆上血跡未乾，守軍們正在修補垛口。王珣走到白天廝殺最烈的那段城牆，蹲下來看牆上的刀痕。石牆上密密麻麻都是刀砍的痕跡，最深的那道砍進去半寸多，看得出是用了死力。他伸手摸了摸，站起身，對跟在身後的校尉說：“明天把擂石再往上搬些，白天用的不夠。”

校尉應了。

王珣又問：“糧草還能撐幾日？”

校尉答：“撐二十日無虞。”

王珣點點頭，冇再說話，繼續往前走。走到望樓邊上，他停步，往遠處看。

七路大軍，二十餘萬人馬，把葦澤關圍得鐵桶一般。

王珣在望樓上站了很久，他想起十一年前初到葦澤關時，關外的棧道上長滿荒草，城牆上有幾處塌了還冇修。那時候晉州太平，冇人想過有朝一日會被大軍圍困。

此時，王衍坐在正堂上首，手裡拿著一份軍報。葦澤關還在守，王珣死戰不退，攻城的三家人馬折損了三千餘。他把軍報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七路大軍，二十萬人，打一個葦澤關，兗州那些人，究竟是在真的攻城，還是在看戲、演戲。？”

冇人敢接話。

王衍把茶盞放下，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地圖上標註著各路大軍的方位——兗州聯軍在東，金州蕭氏在南，蜀州劉氏在西南，涼州馬氏在西，幽州邊軍在北。五方合圍，唯獨東南方向空著。

那不是空著，是留給朝廷大軍的，羽林衛、虎賁衛的三萬五千人，還冇到。

王衍看著地圖，忽然笑了：“好算計，讓世家的人先打，打完了，朝廷的人來收拾殘局，陛下最近長進不小。”

一個幕僚壯著膽子問：“主公，咱們怎麼辦？”

王衍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緩緩說：“等。”

“等？”

“等葦澤關破，等朝廷大軍到，等那些人自己露出破綻，他們不是一條心，晉州多年的根基，不是二十萬人馬就能打下來的，他們耗得起，咱們也耗得起。”

堂下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有個年輕幕僚小聲問：“主公，幽州那邊……”

王衍睜開眼，盯著那幕僚：“幽州怎麼了？”

年輕幕僚硬著頭皮說：“幽州派了兩萬人，領兵的是幽州都督劉崇，不是燕國公慕容德，而且，那兩萬人駐在陽曲灣，一直冇動，會不會……”

王衍冇說話，又閉上眼睛。

陽曲灣在葦澤關北邊，說近不近，說遠不遠。那兩萬人若是北上，兩日可到鎮北城；若是南下，半日可到葦澤關。往哪個方向走，全看領兵的人怎麼想。

劉崇，幽州都督，稱病多年，這會倒是不病了。

王衍在心裡把劉崇的底細過了一遍——寒門出身，從隊正做起，一步步爬到都督，跟慕容德共事二十三年，從不參與世家爭鬥，隻守幽州，這會忽然帶兵南下，說是協助朝廷平叛，實際上打的什麼主意，隻有他自己知道。

“鎮北城那邊有訊息嗎？”。

一個專門負責打探訊息的幕僚上前答：“回主公，正月十五過後，寧凡川去了趟幽州城，拜見了燕國公，又去了廣武關和偏頭關，見了李成和王全，兩關守將都聽他的。”

王衍睜開眼，目光裡閃過一絲陰鷙。

“慕容德。”他念出這三個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堂下無人敢應。

王衍又閉上眼睛，過了很久，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眾人魚貫而出，偌大的正堂裡隻剩下王衍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開眼，對著空蕩蕩的正堂說：“來人。”

一個黑衣人從暗處現身，跪在地上。

王衍說：“去龍城，告訴右賢王，幽州空虛，幽州的精銳都在晉州這邊打仗，他要南下，現在正是時候，如果南下了，我答應他再給他鐵十萬斤，美女三百名。”

黑衣人應了，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裡。

三百年前，大炎太祖率軍入晉州，也是這樣的月夜，那時候王家的先祖率全族投誠，獻上晉陽宮和所有糧草軍械。太祖大喜，封王氏為晉州刺史，世鎮河東。

三百年了。

王衍關上窗，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份軍報，又看了一遍。葦澤關還在守，王珣死戰不退。他看完了，把軍報摺好，放進袖子裡。

帳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蹄聲由遠及近，到了帳前停下。片刻後，有親兵進帳稟報：“主公，東邊來報，朝廷大軍明日可到葦澤關。”

王衍點點頭，揮手讓親兵退下。

三萬五千羽林衛、虎賁衛，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