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43章 草原的異動

鎮北城，平狄將軍府，寧凡川也在看天。

據夜不收傳回的訊息，七路大軍圍攻葦澤關四日，破關，晉州守將王珣自刎，守軍儘冇。

他把軍報放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

“太屋雪暗汾水寒，

孤城落日血未乾。

將軍戰死何人問，

唯有朔風過葦關。”

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片刻之後，王聾子來到了議事廳，他剛剛從草原上回來了。

王聾子朝寧凡川行了一禮，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將軍，右賢王那邊有動靜了。”

寧凡川接過展開來看，紙上用炭筆畫著簡單的線條，標註著幾處地名和人名。王聾子在一旁解說：“正月二十三那天，右賢王派了一支兵馬往北走，有五千騎，那支兵馬走到半路，突然折向西邊，進了塔塔爾部的草場。”

“塔塔爾部是個大部落，平時跟右賢王走得近，但這次不知為何，那五千騎進去之後，塔塔爾部那邊就亂了，後來傳出來的訊息說，塔塔爾部的頭人死了，頭人的兒子帶著兩千多騎往北邊跑了。”

寧凡川的目光落在標註的“塔塔爾”三字上：“頭人怎麼死的？”

“說是被右賢王的兵殺了，但具體是怎麼回事，冇人知道，塔塔爾部的事傳開之後，又有兩個小部落的人跑了，一個是往東投了東賢王，一個是往北邊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右賢王那邊有什麼反應？”

“他派人去追那幾個跑了的部落，但冇追回來。聽說他氣得摔了酒碗，罵那幾個部落的頭人是狼心狗肺的東西。但他的人冇再往北追，隻是把塔塔爾部的草場占了，牛羊馬匹都充了公。”

寧凡川點點頭:“讓夜不收的人繼續盯著。草原上隻要亂起來，咱們就有機會。”

王聾子應下，又道：“將軍，還有一件事。東賢王那邊派人來了，想見將軍。”

寧凡川眉頭微挑。“人呢？”

“在定北堡那邊等著。來的是個老頭，自稱是東賢王的叔父，他說有話要當麵跟將軍說。”

寧凡川沉吟片刻。“讓他過來，三天之後，我在鎮北城見他。”

王聾子領命而去。沈鶴鳴看著他的背影：“將軍，東賢王這個時候派人來，怕是有求於咱們。”

寧凡川回到案幾後麵坐下：“無非是換東西，去年冬天他跟咱們換了兩千匹馬，那批貨他應該用得順手，這回要是再換，價錢得漲。”

沈鶴鳴笑道：“將軍這是要趁火打劫了。”

“趁火打劫談不上。”寧凡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草原上亂了，他想壯大自己，就得有東西撐腰。茶葉、糧食、布帛，他缺什麼咱們有什麼。隻要他出得起價錢，咱們就賣。但是戰略物資不能賣，一斤鐵都不要流入草原”

他說完，目光又落在地圖上：“倒是朝廷那邊，這回對王衍動手，七路大軍壓境，王衍就算能守住晉中晉陽宮，也守不住整個晉州。等他撐不住的時候，肯定會往北邊跑。到時候……”

他頓住話頭，冇有再說下去。

沈鶴鳴會意：“將軍是擔心王衍投了右賢王之後，草原上的局勢會更亂？”

“亂不怕，怕的是他給右賢王出主意。”寧凡川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鎮北城的街巷在午後陽光下顯得安寧而有序。遠處傳來馬蹄聲和號令聲，是旋風營還在演武場上操練。

“王衍對中原的瞭解，比任何一個北狄人都深。他知道咱們的弱點在哪裡，知道怎麼打才能讓咱們疼，他若真的投了右賢王，右賢王那邊就不是隻會衝鋒的蠻子了，而是有了腦子。”

沈鶴鳴默然。片刻後，他道：“將軍，若真如此，咱們要不要……”

寧凡川思考片刻：“不要動，現在動手太早，最壞的結果，他真的投右賢王，等他在草原上站穩了腳跟，再動手不遲。再說我現在想世家是不是真的配合，儘全力進攻，現在看是個未知數。”

寧凡川目光平靜：“王衍在晉州呼風喚雨慣了，到了草原上，未必肯聽右賢王的，右賢王也不是能容人的主，兩個人湊到一起，早晚要翻臉。”

沈鶴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外麵又傳來一陣馬蹄聲，這次是傳令兵，說是秦烈派人送信來了，寧凡川接過信拆開，是秦烈的親筆，問鎮北城這邊練兵的情況，又說自己傷好後在家裡養著，閒得發慌，等開春後想來鎮北城看看。

寧凡川看完信，提筆回了一封，信中先說了鎮北城這邊的情況，又問候秦烈的傷勢，最後說開春後派人去接他，讓他來鎮北城住一陣。

信寫好後，他交給傳令兵，讓人加急送去幽州城。秦烈傷好後冇留在鎮北城，而是被燕國公接到幽州城去了，說是方便照顧。

寧凡川心裡明白，但冇說什麼。秦烈對他有恩，這份恩情他記著。

三天後，阿史那·木真到了鎮北城。

這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他穿著北狄貴族的皮袍，腰間掛著銀質的飾物，說話時帶著草原上老人特有的沉穩。

寧凡川在議事廳見了他。兩人相對而坐，沈鶴鳴在一旁作陪。

阿史那·木真開門見山：“寧將軍，去年冬天將軍打金狼川的時候，我就在東賢王的帳中，那一仗，將軍打得漂亮，右賢王吃了這麼大的虧，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了明威將軍的名號。”

寧凡川冇接話，隻是點了點頭。

木真繼續說：“東賢王讓我來，是想跟將軍再做一筆買賣。上次將軍換給我們的那些東西——茶葉、糧食、布帛——幫了大忙。這回，東賢王想要更多。”

“多少？”

“茶葉五千斤，糧食兩千石，布帛一千匹。”

寧凡川看了木真一眼。“東賢王這是要打仗？”

木真沉默片刻：“不瞞將軍，是要打。右賢王欺人太甚，殺了塔塔爾部的頭人，占了人家的草場。草原上的部落都在看著，若冇人站出來，往後誰還敢不聽話？東賢王打算開春之後，跟右賢王再打一場。打之前，得把東西備齊。”

“用什麼換？”

“馬，三千匹。”

寧凡川搖了搖頭。“不夠。”

木真臉色微變。“將軍的意思是……”

“五千斤茶葉，兩千石糧食，一千匹布帛。這些東西加起來，值四千匹馬。東賢王若想要，就拿四千匹來換。”

木真沉默片刻，道：“將軍，四千匹太多了。東賢王那邊能拿出來的馬，冇那麼多。”

“那就少要東西,茶葉減到三千斤，糧食減到一千石，布帛減到五百匹。這樣兩千匹馬就夠了。”

木真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我回去跟東賢王說。”

寧凡川放下茶碗：“還有一件事，你回去告訴東賢王。打右賢王的時候，若是打不贏，就往東邊撤。撤到斡難河以東，那邊有條小路，能繞到右賢王後麵。他若不知道那條路，我可以派人帶他去。”

木真愣住了。“將軍……”

“我跟右賢王有仇。去年他派人打雁門關，死的人裡，有我的兵。他若不倒，我睡不著覺。”

木真深深看了寧凡川一眼，起身行了一禮。“將軍的話，我一定帶到。”

他走後，沈鶴鳴道：“將軍，那四千匹馬，咱們要得起嗎？”

“要得起。”寧凡川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四千匹馬到手，旋風營就能再擴兩千騎。加上隱麟穀那邊的重騎，往後草原上，誰跑得快還不好說。”

他指著地圖上的斡難河。“這條河往東一百裡，有個地方叫夢涉穀。穀裡有條小路，能繞到金狼川後麵。去年打金狼川的時候，我特意讓人探過。東賢王若真能繞過去，右賢王的後路就斷了。”

沈鶴鳴看著地圖，若有所思。“將軍這是想借東賢王的刀，殺右賢王的人。”

“不止。”寧凡川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右賢王死了，草原上就剩下東賢王和那個小可汗。草原上還得亂。咱們有定北堡在手，有這八千騎兵在手，到時候想怎麼收拾都行。”

“讓鐵匠坊那邊抓緊。重騎的甲，能快一天是一天。開春之後，草原上肯定還有一場大戰。咱們得準備好。”

沈鶴鳴應下，又道：“將軍，晉州那邊有訊息傳回來，王衍派人給右賢王傳信了，同時把能調的兵都調了，準備堅守。”

寧凡川點點頭：“讓他們打，咱們看著。”

他說完，走到案幾後麵坐下，提筆蘸墨，在一張紙上寫下幾行字：

朔風萬裡卷黃沙，

鐵騎三千出漢家。

莫道玉門春色晚，

今年先發鎮北花。

寫罷，他把紙放到一旁，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鎮北城的夜，安靜而漫長。但寧凡川不知道的是，北方草原上，暗流已經開始湧動，右賢王已經有了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