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40章 皇帝的動作

正月的風帶著冰雪消融的潮濕氣息，鎮北城的城牆在修繕後愈發堅固，城頭的大炎玄底赤邊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旗下值戍的銳士營士卒手握長槍，目光越過城牆望向北方——那裡，禿忽剌河畔的定北堡已經立起來三個多月了。

寧凡川站在城東的演武場邊上，看著旋風營的騎兵一撥撥地從麵前掠過。

張橫帶著左營，李敢帶著右營，四千餘騎在開闊地上演練衝鋒。馬蹄踏起的塵土被風吹散，露出騎兵們身上新換的皮甲和背後斜插的騎弓。

寧凡川對身旁的傳令兵說：“再快些，告訴張橫，衝鋒時陣形不能散。衝到百步之內，弓矢先發，五十步內換刀。反覆練。”

傳令兵應聲上馬，朝演武場奔去。

趙鐵頭從後麵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冊。“將軍，虎賁營那邊新補了一百二十人，都是去年冬天從兗州逃難過來的。身板還行，就是冇摸過刀。”

“冇摸過刀就從頭練。”寧凡川接過名冊翻了翻，“陷陣營那邊怎麼樣？”

“石柱子說還差五十副甲。老孫頭那邊正在趕製，說是下個月能補齊。”

寧凡川點點頭，把名冊還給趙鐵頭：“告訴石柱子，甲冇齊之前先用木盾練，列陣的功夫不能落下。”

他轉身朝城內的將軍府走去，去年秋天鎮北城開始收攏流民，寧凡川讓沈鶴鳴在城西劃出一片空地，教流民開荒種地，又從繳獲的牛羊中撥出一批，分給那些有勞力的人家。如今那片空地已經開出一百多畝田，雖然土質不好，但種些雜糧總能有收成。

議事廳裡，沈鶴鳴正對著幾份文書皺眉。見寧凡川進來，他起身行了一禮，將文書遞過來。

“將軍，晉州那邊有訊息了。”

寧凡川接過文書，坐到案幾後麵。這是“夜不收”從晉州送來的密報。正月十九那天，皇帝李淳派遣羽林衛、虎賁衛共三萬五千人出京，直撲晉州，同時下旨給其他世家，共同討伐晉州。

此後，蜀州劉氏的三萬兵馬出了劍門關，沿金牛道向東；金州蕭氏的五萬水陸大軍，號稱十萬，已渡過長江，向壽州方向推進；

涼州馬氏的八千鐵騎出武威，過隴山，直奔晉州西境；幽州燕國公府那邊，慕容德以“協助朝廷平叛”的名義，調了兩萬邊軍南下，已過滹沱河；兗州的幾個世家——潁川陳氏、汝南袁氏、沛國劉氏——也湊了兩萬人，從東邊壓向晉州。

寧凡川把文書放下：“七路大軍，朝廷三萬五，加上六家的兵，加起來怕有十五六萬了。”

沈鶴鳴點頭：“王衍那邊也在調兵，晉州太原王氏本家能拉出來的兵，滿打滿算不過八萬。就算加上依附的幾個小世家，也湊不出十二萬，而且他四麵受敵，兵力分散，能守太原的，最多四萬。”

“守不住。”寧凡川說。

沈鶴鳴沉默片刻，問道：“將軍以為，朝廷能拿下太原嗎？”

寧凡川搖了搖頭：“拿下太原容易，拿下王衍難，王家四代經營晉州，根深蒂固，就算太原城破，他也能帶著親信逃往北邊，北狄那邊，右賢王雖然跟咱們打了一場，但他跟王衍早有勾結，王衍若逃，必投右賢王。”

“那將軍的意思是……”

寧凡川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晉州王氏這塊肉，誰都想咬一口。咬到了，是本事；咬不到，是命，咱們不摻和。”

他回頭看了沈鶴鳴一眼。“咱們的戰場在北邊。”

沈鶴鳴若有所思，也跟著走到地圖前。地圖上，鎮北城往北，禿忽剌河畔的定北堡已經被標註出來。再往北，是白狼部和灰狼部的舊地。更北的地方，標註著“金狼川”——那是右賢王的大本營，去年剛被寧凡川掃蕩過。

“右賢王和東賢王還在打嗎？”

沈鶴鳴從案幾上翻出另一份文書：“夜不收的訊息，正月十六，右賢王五萬騎出龍城，往東壓了八十裡。東賢王那邊三萬人迎上去，在斡難河畔打了一仗，兩邊都冇討到好。後來右賢王後撤三十裡，東賢王也冇追。現在雙方隔著斡難河對峙。”

“小可汗那邊呢？”

“小可汗被右賢王攥在手心裡，什麼都做不了。不過據夜不收傳回來的訊息，龍城那邊有幾個老臣私下議論，說右賢王這幾年折騰得太狠，各部落死的人太多，再這麼打下去，草原上怕是要亂了。”

寧凡川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地圖上移開。

“隱麟穀那邊呢？”

沈鶴鳴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將軍，那五百重甲騎兵練得差不多了。孫師傅那邊的甲，已經打出來三百二十副。馬甲和騎甲都有，按將軍畫的圖樣，用的全是精鐵。剩下的，再有兩個月能補齊。”

寧凡川點點頭，那五百人是他去年冬天從寧字營和旋風營裡挑出來的精銳，個個都是騎術嫻熟、力氣過人的老兵。馬也是精心挑選的高頭大馬，他們在隱麟穀深處秘密訓練，練的是重甲衝鋒——人和馬都披甲，衝鋒時排成密集隊形，用長刀和鐵錘開路。這是他從穿越前的知識裡得來的靈感，用來對付北狄騎兵的輕捷剽悍，應當能收到奇效。

“讓他們繼續練。告訴孫師傅，甲可以做得再厚些，隻要馬能馱動，越厚越好。”

沈鶴鳴應下，又想起一事：“將軍，燕國公那邊派人送信來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寧凡川。信是慕容德親筆寫的，大意是說晉州那邊的事他不想摻和太深，幽州的兵過滹沱河之後就在邊境紮營，不打算真打。信的末尾提到，那三千騎兵先不用還了，就在鎮北城聽令就行。

寧凡川看完信，笑了笑：“燕國公這是想把那三千人留在咱們這兒。”

沈鶴鳴道：“將軍的意思是……”

“留著。”寧凡川把信放到案幾上，“那三千人打過硬仗，見過血，比新招的兵強。讓他們繼續編在旋風營裡，糧餉咱們出。燕國公開口，咱們就接著。”

他說完，又看了一遍信：“回頭我寫封信，派人送去幽州城。就說那三千騎兵我留下了，往後幽州那邊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國公隻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