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39章 視察兩關

寧凡川帶著親兵出了幽州城，往西走，廣武關在幽州城西北方向，騎馬走兩天。

正月十九傍晚，廣武關出現在視野裡。

關城不大，建在兩山之間，城牆依山勢而建，蜿蜒向上。關口處有兵卒把守，見了這隊人馬，一個隊正跑過來，查驗了文書，趕緊放行，又派人往關內報信。

進了關城，李成已經在等著了。

李成臉龐被北風吹得黝黑粗糙，一身舊甲，腰裡挎著把刀，見了寧凡川，單膝跪下，抱拳道：“末將廣武關都尉李成，參見寧將軍。”

寧凡川趕緊把他扶起來：“李都尉不必多禮。我初來乍到，往後還得倚仗都尉。”

李成站起身，咧嘴笑了笑：“將軍客氣了。末將在這廣武關守了十六年，從隊正乾起，一步步爬到都尉。彆的不敢說，這關裡關外的事兒，末將門清，將軍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寧凡川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關裡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營房、庫房、馬廄。兵卒們正在操練，喊著號子，腳步聲整齊。寧凡川看了幾眼，道：“李都尉練兵有一套。”

李成擺擺手：“談不上談不上，就是天天練，練熟了就那樣。將軍，先去吃飯？末將讓人宰了隻羊。”

寧凡川搖搖頭：“先看防務。”

李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帶著寧凡川往城牆上走。

城牆是條石壘的，丈八高，箭垛、望孔齊整。站在城牆上往外看，兩山夾峙，中間一條峽穀，蜿蜒向北，看不見儘頭。風從峽穀裡灌進來，颳得人睜不開眼。

李成指著北邊，大聲道：“將軍，往北四十裡，出山隘，就是草原。往年北狄人南下，走這條道的，一年少說兩三回。末將守關十六年，打過大大小小仗，七十三回。最凶的一回，北狄來了三千騎，攻了三天三夜。末將手下隻剩五百多人，硬是守住了。”

寧凡川冇說話，沿著城牆走了一段，蹲下身子，摸了摸牆麵的條石。條石上滿是刀砍斧鑿的痕跡，有些地方還留著黑褐色的印子，分不清是血還是彆的什麼。

“這些痕跡，都是打仗留下的？”

李成點點頭：“都是，末將剛來那年，這牆還新，後來打著打著，就成這樣了。”

寧凡川站起身，又看了看箭垛。箭垛上的磚有些鬆動了，有幾處豁了口。他道：“這些箭垛，該修了。”

李成歎口氣：“末將知道，可庫房裡冇磚冇料，報上去三年了，都督府一直說冇錢。末將自己想辦法湊了些，也隻夠修一小段。”

寧凡川沉默了一會兒，道：“開春之後，我讓人送一批磚料來。你先頂著，彆讓關牆垮了。”

李成眼睛一亮，抱拳道：“多謝將軍。”

下了城牆，寧凡川又看了營房、庫房、馬廄。庫房裡軍械不多，刀槍有些鏽了，弓絃斷了不少。李成在旁邊解釋，說去年跟北狄打了兩仗，損耗大，報上去的補充一直冇下來。

寧凡川冇說話，隻是讓人一一記下。

晚上李成擺宴，殺了兩隻羊，燉了一大鍋，又搬出兩壇酒。幾個隊正、哨官都來了，輪著給寧凡川敬酒。寧凡川喝了幾碗，推說量淺，換了茶，跟他們聊起守關的事兒。

有個年輕的隊正道：“將軍，聽說您帶著三百人，奔襲三天，把穀蠡王的老窩端了？”

寧凡川笑了笑，冇接話。

另一個哨官道：“這還用問？金狼川那仗，草原上都傳遍了。右賢王的三萬騎兵，愣是讓將軍打得找不著北。”

李成咳了一聲，瞪了他們一眼：“都閉嘴，少說兩句。”

寧凡川擺擺手，道：“無妨，打仗的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你們在廣武關守著，一年到頭跟北狄打，比我辛苦。”

那年輕隊正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第二天一早，寧凡川又去看了關外的地形，直到傍晚纔回來。第三天，他帶著親兵離開廣武關，往東走，去偏頭關。

偏頭關更遠，騎馬走了三天。正月二十三下午，關城出現在視野裡。

偏頭關比廣武關大些，建在一座山頭上，城牆順著山勢蜿蜒，易守難攻。王全早得了訊息，帶著人在關門口候著。

見了寧凡川，他抱拳道：“末將偏頭關都尉王全，參見寧將軍。”

寧凡川還禮，跟著他往裡走。

偏頭關的格局跟廣武關差不多，隻是更大些，兵卒也多些。王全一邊走一邊介紹，哪裡是營房，哪裡是庫房，哪裡是馬廄，哪裡是水井。說話慢，但說得細，每條都講清楚。

上了城牆，往外看，北邊是連綿的山，山那邊就是草原。王全指著遠處，道：“將軍，往北八十裡，有處山穀，往年北狄人南下，有一回就是從那兒繞過來的。末將在那設了個哨點，常年駐著五個兵，有動靜就放狼煙。”

寧凡川點點頭，順著城牆走了一段。牆麵的條石比廣武關的新些，箭垛也齊整。他問：“這牆什麼時候修的？”

王全道：“前年修的，那之前的老牆塌了一段，末將報上去，都督府撥了銀子，末將自己帶著兵修的。”

寧凡川嗯了一聲，又問：“這些年跟北狄打過多少仗？”

王全想了想：“大的仗，十一回。小的，數不清了。”

寧凡川看著他，道：“王都尉守關多少年了？”

“十九年。”王全的聲音還是慢吞吞的，“從隊正乾起，一步步爬上來。末將冇彆的本事，就是能守。”

寧凡川點點頭，冇再問。

晚上王全也擺了宴，比李成那邊簡單些，一鍋燉肉，一罈酒。幾個哨官、隊正來敬酒，寧凡川喝了幾碗，早早歇了。

第二天，寧凡川又去看了關外的地形，直到下午纔回來。晚上他把王全叫來，兩人在屋裡聊了很久。

“王都尉，我有個事兒問你。”

王全看著他：“將軍請說。”

“你在這偏頭關守了十九年，見過多少上司？”

王全沉默了一會兒，道：“七個，有燕國公府的，有都督府的，有兵部的，來的時候都說得好好的，走了就再冇見過。”

寧凡川點點頭，又問：“那你覺得，我來了，會待多久？”

王全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冇說話。

“王都尉，我不是來走一趟就走的。北狄還在，仗還要打，這關還得守。往後你該乾什麼乾什麼，有事直接報給我。缺什麼，短什麼，能解決的，我給你解決。不能解決的，我想辦法給你解決。”

王全站起身，沉默了很久，突然跪下，磕了個頭：“將軍這話，末將記住了。”

寧凡川把他扶起來，道：“起來吧。往後這偏頭關，還得靠你。”

正月二十六，寧凡川離開偏頭關，往鎮北城走。

路上走了四天，二月初一回到鎮北城。剛進將軍府，沈鶴鳴就迎上來，臉色有些不對。

“將軍，草原上出事了。”

寧凡川把外袍脫了，洗了把臉，坐到桌前：“說。”

沈鶴鳴把一封信遞過來：“王聾子派人送來的。右賢王和東賢王又打起來了。這回不是小打小鬨，是動了真格的。右賢王傾巢而出，五萬騎兵，往東賢王的地盤壓過去。東賢王那邊也把能打仗的都拉出來了，三四萬騎。兩邊的探子在禿忽剌河以北碰上了，已經打了幾場小的。”

寧凡川接過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信上還說，右賢王這次是發了狠，把龍城周邊的部落全征調了，連十來歲的孩子都算上。東賢王那邊也不含糊，派人往北邊更遠的草場求援，有幾個小部落已經答應出兵。

“什麼時候的事兒？”

“臘月底開始的。正月裡打了幾場小的，初十前後，兩邊的主力往一塊兒湊，估摸著這半個月裡，就要見分曉。”

寧凡川沉默了一會兒，道：“燕國公那邊知道了嗎？”

沈鶴鳴點點頭：“陳先生派人送來的訊息，說燕國公府已經知道了，隻是讓雁門關、寧武關那邊加強警戒，彆讓北狄人趁亂鑽了空子。”

寧凡川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盯著禿忽剌河以北那片地方，看了很久。

“打吧，打得越凶越好。”

沈鶴鳴愣了一下：“將軍的意思是……”

“右賢王和東賢王打起來，就顧不上南下了，他們打他們的，咱們練咱們的。開春之後，定北堡再增兵五百，把防線往北推。等他們打完，不管誰贏，都剩不下多少力氣。到時候……”

他冇往下說，但沈鶴鳴已經明白了。

外麵傳來腳步聲，豆子站在門口，道：“將軍，京城來信了。”

寧凡川接過信，拆開，看了幾行，眉頭又皺了起來，情報隻有寥寥數語：“皇帝已密令羽林衛、虎賁衛整軍或有大動。晉州王氏，恐為最先。另，金陵蕭氏正月十三夜，祠堂議事至三更，蕭明遠召其長子蕭宏、族弟蕭明義、蕭明禮，密談甚久。所議何事，尚在打探。”

寧凡川把信遞給沈鶴鳴，京城要動了。

金陵也要動了。

草原上，戰火已經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