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到江湖 第174章 風雪兼程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臨江城外，洛水之畔，寒風蕭瑟，旌旗獵獵。殘存的龍驤會力量已然集結完畢，人數雖不足鼎盛時期三分之一，僅有兩百餘人，但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凝，如同經過烈火淬鍊的精鋼，透著一股哀兵必勝的慘烈與決絕。他們換上了最好的皮甲，配發了鋒利的兵刃與充足的丹藥，這是龍驤會重建的家底，也是複仇的全部資本。

淩絕立於隊伍最前方，一襲青衫外罩墨色大氅，身形挺拔如鬆。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但那自然流露的、彷彿與天地交融的混沌意蘊，卻讓所有望向他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安定與信服。曆經萬劍墓的生死搏殺、臨江城的老巢被毀、兄弟的血仇，他已然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神兵，鋒芒內斂，卻更顯深不可測。

石猛站在他身側，如同一尊鐵塔，揹負的九環大刀纏繞著厚厚的布條，卻難掩其下蠢蠢欲動的凶煞之氣。燕三則依舊隱在人群的陰影裡，氣息幾乎與寒風融為一體。

冰芸穿著一身素白的棉裙，外罩一件淩絕命人準備的狐裘鬥篷，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卻已恢複了神采，隻是深處凝結著化不開的寒霜與仇恨。她站在淩絕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堅定地望向北方。那裡，是她的故土，也是仇敵盤踞之地。

冇有慷慨激昂的誓師，冇有冗長的動員。淩絕目光掃過眼前這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卻同樣帶著悲憤與決然的麵孔，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去北境，不為爭霸，不為揚名。”

“隻為血債血償，隻為阻止一場塗炭生靈的浩劫。”

“前路凶險，九死一生。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場中一片死寂，唯有北風呼嘯。冇有人移動腳步，冇有人低下目光。所有人的眼神都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盯著北方。

淩絕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出發。”

簡單的兩個字，如同敲響了戰鼓。兩百餘人的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黑龍，沿著洛水支流，逆流北上，義無反顧地紮入了那片風雪瀰漫、殺機暗藏的北境荒原。

路途迢迢，氣候惡劣。越往北行，天地間的景象便越發荒涼。皚皚白雪覆蓋了山川原野，刺骨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中原的、更加原始酷烈的氣息。

隊伍晝行夜宿，避開大的城鎮與已知的蝕靈教哨卡，專挑偏僻難行的小路。有淩絕那超凡的感知與冰芸對北境地形的熟悉，他們總能提前規避風險，行進速度雖不算快，卻極為隱蔽。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原本散落在雪原上的小型部落與村莊，許多已化為廢墟，焦黑的殘垣斷壁在白雪映襯下格外刺眼。凍僵的屍骸無人收斂，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與腐臭，以及那股令人作嘔的蝕靈邪氣。顯然，蝕靈教為了籌備祭祀，已然開始大規模地屠戮生靈，收集“祭品”！

每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龍驤會眾人的心便沉下去一分，眼中的怒火便熾烈一分。石猛更是數次幾乎按捺不住，想要殺向遇到的蝕靈教巡邏隊，都被淩絕以眼神製止。打草驚蛇，於大局不利。

冰芸望著故土的慘狀，冰藍色的眼眸中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刻骨的冰冷與殺意。她緊握著懷中那枚散發著微弱寒氣的“玄冰魄”，這是族人用生命守護的鑰匙，也是她複仇的希望所在。

淩絕則一路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鞏固著凝意境巔峰的修為，體悟著“歸墟靈域”的玄妙，同時以混沌之氣不斷沖刷、壓製著神魂上的“星辰血咒”。他能感覺到，越靠近黑風峽，那血咒的波動似乎就越發活躍，彷彿在提醒著暗處的敵人。

半月之後，隊伍終於抵達了黑風峽的外圍。

遠遠望去，兩座如同巨獸獠牙般的黑色山巒拔地而起，中間形成一道狹窄幽深的峽穀入口。峽穀上空，終年籠罩著鉛灰色的厚重烏雲，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陰霾與死氣，連飄落的雪花都帶著一股灰暗之色。凜冽的寒風穿過峽穀，發出如同萬鬼哭嚎般的尖嘯，這便是“黑風”之名的由來。

而此刻，那峽穀之中，隱隱有無數影影綽綽的黑袍身影在活動，一股沖天而起的陰穢、暴虐、混雜著濃烈血腥氣的邪惡氣息，即便相隔甚遠，也讓人心頭髮緊，神魂不適。

葬魔淵，玄陰祭壇，就在這黑風峽的最深處！

淩絕抬手，示意隊伍在一片背風的雪坡後停下。他目光銳利如鷹，穿透風雪，望向那如同惡魔巨口般的峽穀。

“在此紮營，隱蔽氣息。石猛，帶幾個好手，前出偵查，摸清外圍崗哨分佈與巡邏規律。燕三，你潛入峽穀，儘可能探查內部地形與祭祀準備情況，切記，安全第一，不可打草驚蛇。”

“是！”石猛與燕三領命，立刻帶著人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風雪中。

淩絕則走到一處高地，盤膝坐下，將自身神識與混沌感知緩緩鋪開，如同無形的大網，籠罩向黑風峽的方向。他需要親自感受一下，那所謂的“蝕靈聖使”，以及這座魔窟，究竟有多強的實力。

神識甫一接觸峽穀外圍的烏雲，一股陰冷汙穢的精神力量便如同毒蛇般纏繞而上，試圖侵蝕他的神識！同時，一股遠超凝意境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的凶獸，自峽穀深處隱隱傳來，帶著令人心悸的暴虐與死寂！

淩絕眉頭微皺，迅速收回神識。

“果然有強者坐鎮……而且，不止一股凝意境巔峰的氣息……”他心中凜然。蝕靈教在此地的力量，比冰芸預估的還要強上幾分！

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一絲灰濛濛的混沌之氣悄然流轉。

“看來，此行比預想的……更要險險了。”

但事已至此，絕無退路！

他抬起頭，望向那烏雲壓頂、如同鬼域入口的黑風峽，眼中混沌之色流轉，戰意，卻在悄然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