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到江湖 第175章 虛實

風雪愈急，夜色漸濃。黑風峽如同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龍驤會臨時營地隱藏在雪坡背風處，幾乎與周圍的雪原融為一體，唯有幾不可聞的呼吸聲與心跳聲，在呼嘯的風聲中隱約可辨。

淩絕盤坐於地，心神卻與這方天地緊密相連。混沌氣旋緩緩旋轉，將他的感知放大到極致。他冇有再貿然將神識探入峽穀深處，以免打草驚蛇，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感受著峽穀外圍能量的每一絲細微變化，分析著那些巡邏隊伍的環防規律，以及那籠罩峽穀的蝕靈邪陣的薄弱之處。

約莫兩個時辰後，燕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風雪中歸來，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血腥與陰穢的氣息。

“會長。”燕三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絲凝重，“峽穀內部防衛極其森嚴，明哨暗卡遍佈，更有蝕靈邪犬巡邏，嗅覺靈敏。屬下隻能潛至中段，無法深入葬魔淵核心區域。”

淩絕睜開眼：“有何發現？”

“三條主要資訊。”燕三語速加快，“第一，峽穀內蝕靈教眾數量遠超預估，粗略判斷，不下千人，其中先天境約占三成，凝意境氣息……屬下至少感應到五道，其中一道異常晦澀強大，應該就是那位‘聖使’。此外，還有許多氣息混亂、眼神麻木的武者，疑似被邪法控製。”

五名凝意境，一名聖使！淩絕目光微凝，這確實是一股足以橫掃北境的強大力量。

“第二，”燕三繼續道，“屬下在中段一處隱蔽的岩縫中，發現了一個臨時開辟的石窟，裡麵……有星隕閣的人！”

淩絕眼中寒光一閃：“確定？”

“確定。雖然他們穿著與蝕靈教類似的黑袍掩飾，但其運轉功法的星辰波動，以及袖口內襯的墜星紋路，瞞不過屬下。共有三人，為首者氣息不在那聖使之下！他們似乎在……監督祭祀的籌備，並與那位聖使有過密談。”

星隕閣果然插手了！而且派來的同樣是頂尖高手！淩絕心中的警惕再次提升。星隕閣與蝕靈教勾結如此之深，所圖定然極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燕三的語氣更加沉重，“屬下雖未抵達葬魔淵，但在靠近核心區域時，隱約感覺到一股極其詭異的空間波動……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種陣法正在強行撕裂空間，構建通道！”

撕裂空間？構建通道？

淩絕心中猛地一沉！難道蝕靈教和星隕閣的目的，不僅僅是喚醒古魔那麼簡單？他們是想接引什麼更恐怖的東西降臨？！亦或是，那玄冥古魔的本體，並非完全在此界，需要構建通道才能徹底喚醒？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百倍！

“你做得很好，先去休息，處理一下身上的氣息。”淩絕對燕三道。

燕三躬身退下，融入陰影。

不久後，石猛也帶著幾名偵查的好手返回，彙報了外圍崗哨的詳細分佈與巡邏間隙，與淩絕感知到的情況大致吻合。

所有資訊彙總，一幅清晰而嚴峻的圖景呈現在淩絕麵前：敵人實力雄厚，戒備森嚴，且圖謀甚大，可能涉及空間通道這種禁忌領域！

營地中央，臨時搭建的帳篷內，淩絕、石猛、燕三以及幾位核心香主圍坐，冰芸也坐在一旁。

“情況便是如此。”淩絕將探查到的情報簡要說明，“敵人勢大，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我們的目標，是破壞祭祀，而非殲滅所有敵人。”

“會長，您下令吧！怎麼乾？”石猛摩拳擦掌，眼中凶光閃爍。

淩絕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祭祀將在三日後玄陰之夜舉行。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潛入葬魔淵，破壞祭壇，或奪回玄冰魄鑰匙。”

他看向冰芸：“冰芸姑娘，玄陰祭壇的核心封印，除了玄冰魄，可還有其他弱點？或者，是否有其他路徑可以避開正麵守衛，接近祭壇？”

冰芸蹙眉沉思片刻，道：“祭壇核心由上古玄冰與陣法構成，極其堅固，除非擁有遠超佈陣者的力量強行破開，否則唯有玄冰魄能安全開啟。至於路徑……葬魔淵地勢險要，隻有一條主路通往祭壇，易守難攻。不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芒：“我記得族中古籍曾有記載，祭壇正下方，似乎有一條廢棄的‘寒髓暗道’，乃是上古時期開采寒髓礦脈所留，後來因靠近祭壇封印，靈氣紊亂，通道坍塌大半，早已廢棄不用，不知如今是否還能通行……”

寒髓暗道？

淩絕眼中精光一閃：“具體位置可知？”

冰芸搖了搖頭：“年代太久遠，記載模糊，隻知大概在葬魔淵東側崖壁之下，被冰雪覆蓋，具體入口難以尋覓。”

“無妨，有線索就好。”淩絕看向燕三，“燕三，你擅長潛行探查，明日你帶兩名機靈的弟兄，設法接近東側崖壁，尋找那條暗道的入口，注意隱蔽。”

“是！”

“石猛。”

“在！”

“你帶領戰堂弟兄，在外圍製造混亂，吸引敵人注意力。但切記，不可戀戰，一擊即走，以騷擾為主，確保自身安全。”

“明白！”

淩絕最後看向冰芸和自己：“一旦暗道找到，我與你，攜帶玄冰魄，潛入祭壇核心。你負責以玄冰魄嘗試關閉或乾擾封印，我負責應對可能出現的強者。”

分工明確，目標清晰。眾人凜然領命。

“諸位，”淩絕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聲音低沉而堅定，“此戰，關乎北境存亡，亦關乎我等血仇。敵強我弱，唯有出其不意，方有一線生機。望諸位……全力以赴，死生與共！”

“死生與共！”眾人低吼，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帳篷外，風雪更急，彷彿預示著三日之後，那葬魔淵中，必將掀起一場席捲天地的腥風血雨。

而淩絕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部署行動的同時，黑風峽深處，那座臨時開辟、守衛森嚴的石窟內，星隕閣的那位首領，正與蝕靈教的聖使，進行著一場密談。

“天樞他們……失敗了。”星隕閣首領，名為搖光的老者，聲音如同萬年寒冰，“那個叫淩絕的小子，比我們想象的更難纏。他不僅掌握了混沌之力，似乎還觸摸到了……領域的雛形。”

蝕靈聖使，是一個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隻露出一雙燃燒著綠色魂火眼眸的身影，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混沌……又是混沌！此子必須除去！否則必成我等大患！祭祀在即，絕不容有失！”

搖光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放心。閣主已推算出，他必然會來阻止祭祀。此次，便借這玄陰祭壇與古魔之力，佈下天羅地網，讓他有來無回！隻要完成祭祀，接引‘聖族’之力降臨，區區混沌，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兩人對視，眼中皆流露出冰冷的殺意與貪婪。

一張針對淩絕的死亡之網，已在暗中悄然織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