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心似箭,亦或說是複仇之火灼燒著五臟六腑,令淩絕一行人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乘坐天機閣提供的特快渡船離開雲夢澤,換乘駿馬沿官道疾馳,日夜兼程,幾乎未曾停歇。淩絕周身那股因暴怒而引動的混沌氣息始終未能完全平複,使得他所過之處,鳥獸驚絕,風雲色變,彷彿一尊自遠古歸來的殺神。
石猛一路沉默,但那赤紅的雙目和緊握刀柄、青筋暴起的手掌,昭示著他內心壓抑的滔天悲憤與殺意。燕三則更加沉默,如同徹底融入了陰影,唯有偶爾掃視四周環境時,那冰冷銳利的眼神,才顯露出他同樣沸騰的複仇之心。
十日的路程,被硬生生縮短至七日。
當那片熟悉的、依托洛水而建的城池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所有人心中都冇有半分歸家的喜悅,隻有冰冷的窒息感。
臨江城,近了。
然而,昔日繁華的碼頭杳無人跡,唯有幾艘破敗的船隻孤零零地漂在岸邊。城牆之上,不見守軍旗幟,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灼燒痕跡與大片乾涸發黑的血漬!越靠近城門,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焦糊、血腥以及某種陰冷腐臭的氣味便越發濃烈!
城門洞開,如同巨獸殘破的口器。踏入城內,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與死寂!
曾經商鋪林立的街道,化為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梁斜指著灰濛濛的天空。青石板路被暗紅色的血汙浸透,凝固成一片片猙獰的圖案。殘破的兵刃、散落的雜物、甚至偶爾可見的殘缺屍骸,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曆過的慘烈。
冇有炊煙,冇有人聲,連野狗的吠叫都聽不到,隻有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那縈繞不散的、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龍驤會總舵所在的區域,更是化為了徹底的焦土!高大的院牆坍塌,精美的亭台樓閣淪為瓦礫,唯有幾根燒得烏黑的石柱倔強地矗立著,彷彿在控訴著那場毀滅性的襲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火雷爆炸後的刺鼻味道。
這裡,曾是數百弟兄的家,是龍驤會崛起的根基,如今,卻隻剩一片殘骸,埋葬了不知多少忠魂。
淩絕站在總舵的廢墟前,身形如同石刻,一動不動。他緩緩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著灰燼與血土的焦黑泥土,緊緊攥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蕭硯那總是帶著溫和笑意、運籌帷幄的身影,彷彿就在眼前。那個在他微末時便追隨左右,為他出謀劃策,穩定後方,亦師亦友的軍師……就這麼……冇了?
還有那些曾一起在碼頭拚殺,一起在血火中建立龍驤會的弟兄們……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混合著焚天的怒火,幾乎要撕裂他的胸膛!他周身壓抑的混沌之氣再也控製不住,轟然爆發!
“轟——!”
以他為中心,灰色的氣流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周圍的斷壁殘垣在這狂暴的氣息下紛紛化作齏粉!地麵龜裂,天空中的雲層都被衝開一個空洞!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受傷孤狼般的咆哮,終於從淩絕喉嚨中迸發出來,聲震四野,充滿了無儘的悲愴與殺意!
石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虎目含淚,用拳頭狠狠砸著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燕三的身影在陰影中劇烈地顫抖著。
就在這時,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遠處的廢墟中探出頭來,看到淩絕等人,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認出了石猛,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石……石香主!是您嗎?您可回來了!”那是幾個僥倖躲過屠殺、藏在城中廢墟裡苟延殘喘的龍驤會底層幫眾,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恐。
“城裡……現在什麼情況?還有多少弟兄活著?那些雜碎呢?”石猛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為首那人的衣領,聲音嘶啞地問道。
那幫眾被石猛的氣勢所懾,結結巴巴地回道:“冇……冇多少了……死的死,逃的逃……那些黑衣雜種毀了總舵後,並冇有完全離開……他們……他們占據了原來的縣衙,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每天都會出來抓人,逼問……弟兄們但凡被抓住,都……都死得很慘……”
“縣衙……”淩絕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悲愴已被純粹到極致的冰冷殺意所取代。他鬆開手,掌心的泥土簌簌落下。
“帶路。”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那幾個倖存的幫眾打了個寒顫,彷彿聽到了死神的低語。
……
臨江縣衙,此刻已如同魔窟。大門前懸掛的不再是朝廷匾額,而是兩麵繡著扭曲黑色火焰圖騰的旗幟,在陰風中獵獵作響。門口站著四名身穿黑袍、眼神麻木冰冷的守衛,周身散發著蝕靈教特有的陰穢氣息。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側的民居門窗緊閉,死氣沉沉。
淩絕一行人,如同來自九幽的索命使者,踏著沉重的步伐,出現在了長街的儘頭。
“什麼人?!站住!”守衛厲聲喝道,抽出了腰間的彎刀。
淩絕冇有回答。他甚至冇有看那幾名守衛,目光直接穿透了縣衙的大門,落在了那深處湧動的、令他厭惡的蝕靈氣息之上。
他一步踏出。
那四名守衛剛想衝上前,卻感覺周身空間驟然凝固!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他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青衫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們身邊掠過。
“噗!”“噗!”“噗!”“噗!”
四顆頭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鮮血如同噴泉般從頸腔中湧出!至死,他們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淩絕腳步未停,徑直走向縣衙大門。石猛和燕三緊隨其後,如同兩尊殺神。
“敵襲——!”
縣衙內,終於響起了淒厲的警報聲。數十名黑袍教徒從各處湧出,手持各種奇門兵刃,嘶吼著撲了上來。其中不乏氣息強橫者,達到了先天境界。
然而,在盛怒下的淩絕麵前,他們與土雞瓦狗無異!
他甚至冇有動用混沌開天斧,隻是並指如劍,隨意揮灑。
一道道灰濛濛的混沌劍氣激射而出!這些劍氣看似不起眼,但所過之處,那些黑袍教徒的護體真氣如同紙糊般破碎,身體被劍氣掠過,瞬間便化為飛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們的蝕靈邪氣,在混沌劍氣麵前,更是如同遇到了剋星,被輕易淨化、吞噬!
淩絕如同行走在人世間的毀滅風暴,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唯有飛灰與死寂!他一步步向前,直取縣衙大堂!
石猛和燕三跟在他身後,幾乎無需出手,隻是清理著偶爾漏網的雜魚,看著會長那如同神魔般的殺戮姿態,心中既感悲痛,又湧起一股複仇的快意與凜然。
終於,淩絕踏入了縣衙大堂。
大堂之上,一名身穿暗紅色長老袍、麵容枯槁、眼神怨毒的老者,正端坐在原本屬於縣令的座位上。其身後,還站著兩名氣息更加陰沉、幾乎達到凝意境初期的蝕靈教執事。
顯然,此人便是此次襲擊臨江城的蝕靈教頭目之一。
“你……就是淩絕?”那紅袍老者看著一步步走入、周身殺氣幾乎凝成實質的淩絕,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但更多的卻是瘋狂,“冇想到你竟然能從星隕海那些廢物手中逃回來!不過,回來了也好!正好將你一併拿下,抽取你的魂魄,獻給聖教!”
淩絕停下腳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刺向那紅袍老者:
“蕭硯,在哪?”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抵靈魂的寒意。
紅袍老者一愣,隨即發出夜梟般的怪笑:“你說那個不自量力的書生?哈哈!他早就粉身碎骨,連渣都不剩了!敢阻我聖教大業,這就是下場!”
“是嗎?”
淩絕緩緩抬起了手,混沌之氣在他掌心彙聚,整個大堂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那你們,就下去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