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海之人敗退遁走,留下的唯有那瀰漫未散的血腥氣,以及一道深深烙印在淩絕神魂之上的陰冷詛咒。那“星隕之念”如同附骨之疽,不斷散發著微弱的、卻極其頑固的波動,彷彿在無時無刻地向某個遙遠而恐怖的存在傳遞著淩絕的方位與氣息。
淩絕嘗試以混沌之氣沖刷、包裹,卻發現這詛咒之力極其詭異,其本質似乎並非單純的能量或魂力,更像是一種基於某種至高規則層麵的“標記”。以他目前對混沌之道的領悟,雖能暫時壓製其活性,使其無法立即造成傷害,卻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根除。
“此乃星隕閣的‘星辰血咒’,”玄機子走上前,麵色凝重地打量著淩絕,語氣複雜,“以施咒者精血神魂為引,溝通其宗門至寶‘星隕塔’,種下不死不休的印記。除非施咒者死亡,或者星隕塔被毀,亦或者……被種咒者擁有遠超星隕塔層次的力量強行抹除,否則此咒將如影隨形,直至其目標神魂俱滅。”
他頓了頓,看向淩絕的目光帶著一絲惋惜與驚歎:“淩小友今日展現的實力與潛力,著實令老夫大開眼界。隻是……被這星辰血咒標記,日後怕是難得安寧了。星隕閣睚眥必報,手段詭異,小友還需萬分小心。”
淩絕神色平靜,並未因這詛咒而顯露出多少慌亂。他早已料到與星隕閣對上是遲早的事,這詛咒不過是將其擺到了明麵上而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淩絕又何曾懼過?
“多謝玄機子前輩告知。”淩絕微微頷首,轉而看向手中那塊光芒黯淡了許多的混沌源鐵,“此物於我至關重要,淩某便卻之不恭了。”
玄機子看著那混沌源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肉痛,但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天材地寶,有緣者得之。小友既能引動並駕馭此物,自是與之有緣。我天機閣雖需此物修複至寶,但也不會行那強取豪奪之事。隻望他日,若我天機閣有所求,小友能在力所能及之下,施以援手。”
這話說得頗為客氣,也留下了日後交易的餘地。淩絕自然明白,點頭應下:“若力所能及,定不推辭。”
另一邊,雲清瑤也走了過來,清冷的目光在淩絕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沌意蘊上多看了一眼,輕聲道:“淩會長神通驚人,清瑤佩服。星隕閣勢大,行事不擇手段,會長身負血咒,日後若遇難處,可傳訊至太白山。”
這已是明確的示好與招攬之意。淩絕同樣客氣迴應:“雲仙子好意,淩某心領。”
經此一戰,淩絕和龍驤會的地位在眾人心中已然截然不同。實力,永遠是贏得尊重與合作的基礎。
那尊被淩絕一斧重創的守護劍靈,此刻已重新沉入坑洞底部的黑暗之中,氣息微弱,顯然短時間內難以再構成威脅。此地的恐怖劍煞也因混沌源鐵被取走而失去了核心,雖然依舊濃鬱,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滿攻擊性和凝聚力。
眾人皆知此地不宜久留,紛紛動身離開這萬劍墓核心區域。
歸途比來時順暢了許多。淩絕修為大漲,混沌領域初成,雖範圍不大,但護住己方幾人穿越外圍區域已是綽綽有餘。石猛、燕三等人跟在身後,看著淩絕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會長越是強大,龍驤會的未來便越是光明!
數日後,一行人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斷劍崖。天機閣早已在此等候,開啟了通道。
當淩絕等人踏出光門,重返天機島時,迎接他們的並非隻有天機閣的執事,還有一名早已等候多時、風塵仆仆的龍驤會暗衛!
那暗衛見到淩絕,立刻撲上前,也顧不得禮節,急聲稟報,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恐與悲憤:
“會長!不好了!臨江城……臨江城出事了!”
淩絕心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何事?慢慢說!”
那暗衛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就在數日前,大批身份不明的黑衣人突襲臨江城!他們實力極強,手段狠辣,見人就殺!尤其是……尤其是針對我們龍驤會總舵!”
“蕭軍師他……他為了掩護弟兄們和城中百姓撤離,親自斷後,引爆了總舵地下埋設的火雷……與、與數十名敵人……同歸於儘了!”
“總舵被毀,弟兄們死傷慘重!石堂主留下的部分戰堂弟兄幾乎全軍覆冇!臨江城……已是一片焦土!”
“什麼?!”
如同晴天霹靂,在淩絕耳邊炸響!
蕭硯……死了?
總舵被毀?
臨江城化為焦土?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殺意,混合著滔天的怒火與徹骨的心痛,如同火山般自淩絕心底噴湧而出!他周身剛剛平複的混沌之氣不受控製地劇烈翻騰,灰色的氣流縈繞周身,空間都在他暴怒的氣息下微微扭曲!
石猛更是如遭雷擊,虎目瞬間赤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吼:“老蕭——!!哪個王八蛋乾的?!老子要撕了他們!!”
燕三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鬥篷下的身軀因極力壓抑而微微顫抖。
那暗衛被淩絕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壓迫得幾乎窒息,強忍著恐懼繼續道:“據……據僥倖逃出的弟兄拚死傳出的零星訊息,那些黑衣人……使用的武功路數,還有他們偶爾呼喊的口號……似乎……似乎與北境的‘蝕靈教’有關!而且,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翻遍了總舵廢墟,尤其……尤其是會長您的靜室和……和冰芸姑娘之前養傷的聽竹軒!”
蝕靈教!星隕閣!
淩絕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星隕閣在品劍大會拖住自己,蝕靈教便趁機端了他的老巢!他們不僅在報複,更是在尋找冰芸,或者……尋找那可能與“鑰匙”相關的指環!
調虎離山!釜底抽薪!
好狠毒的計策!好周密的手段!
淩絕緩緩閉上雙眼,強行壓下那幾乎要焚儘一切的怒火。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死寂。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所有在外弟兄,不惜一切代價,搜尋倖存者,查明敵人蹤跡。”
他目光轉向北方,那是臨江城的方向,也是北境的方向。
“我們,回去。”
簡單的四個字,卻彷彿蘊含著屍山血海,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更加血腥殘酷的風暴。
混沌源鐵雖已到手,冰芸治癒有望,但兄弟的血仇,家園的被毀,此仇不共戴天!
蝕靈教,星隕閣……無論你們躲在何處,我淩絕,必以爾等之血,祭奠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