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到江湖 第155章 試劍石

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帶著方纔石猛帶來的餘驚，儘數聚焦在那緩步走向試劍石的青衫身影上。鬥篷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麵容，唯有一股沉靜如淵、難以揣度的氣息，隨著他的步伐悄然瀰漫開來，竟將那滿場的喧囂都壓下了幾分。

石猛那霸烈無雙的一拳珠玉在前，眾人不禁對這看似平平無奇的鬥篷人抱有了更高的期待，亦或是……等著看笑話。

淩絕行至試劍石前，並未如其他人那般立刻運功提氣，他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打量，又彷彿在與這塊奇石進行著無聲的交流。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並未蘊含多麼磅礴的真氣，隻是輕輕點在那冰涼光滑的石麵之上。

觸手之處，並非純粹的堅硬，反而有一種奇特的“韌性”，彷彿這塊石頭是活物，內部蘊含著無數細密而複雜的結構，能夠分散、吸收、乃至“解讀”外來的力量與意境。

混沌氣旋在丹田內微微加速，一縷細微到極致的混沌之氣，混合著他一絲凝練的神念，順著指尖，如同最輕柔的觸鬚，探入了試劍石的表層。

一瞬間，淩絕的感知彷彿被無限放大。他“看”到了試劍石內部那如同星河旋渦般緩緩流轉的奇異能量場，感受到了之前無數嘗試者留下的、或剛猛、或淩厲、或詭譎的“意”的殘留印記，如同烙印般刻在能量場的深處。

這果然不是一塊簡單的石頭，而是一件巧奪天工、蘊含陣法與靈性的異寶！

淩絕心中明瞭。若以蠻力或單一屬性的真氣衝擊，除非力量層次遠超此石承受極限，否則很難留下深刻的痕跡。而所謂的“意”，便是武者精神意誌、武道感悟與自身力量高度凝聚統一的體現，是穿透其外部防禦，直抵內部能量場並留下烙印的關鍵。

他該如何留下自己的“痕跡”？

運轉剛猛真氣，模仿石猛的霸烈？或是展現鋒銳劍意，追求極致的穿透？

不，那都不是他的道。

他的道，是混沌。是包容，是化納，是歸於初始，亦是演儘萬法！

心念既定，淩絕那點按在石麵上的指尖，驟然生變！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華閃耀。但在那指尖與石麵接觸的微小一點上，空間彷彿微微扭曲、塌陷了下去，形成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奇點”！一股並非毀滅，也非創造，而是代表著“虛無”與“起源”的奇異意蘊，以那奇點為中心，悄然擴散。

緊接著，那堅不可摧、光滑如鏡的試劍石表麵，以淩絕的指尖為中心，並未出現裂痕或坑洞，而是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石質的表麵變得模糊、扭曲，彷彿化為了流動的液體，又像是被無形之手抹去了存在的定義！

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圓潤、彷彿直通幽冥的圓形孔洞，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試劍石上！深度……赫然超過了石尺的測量範圍，直接貫穿了這足有成人高度的巨石，從另一麵透出了天光！

而在那孔洞的邊緣，冇有任何力量衝擊的參差感，隻有一種萬物歸墟、重返混沌的永恒死寂之意縈繞不散！之前所有嘗試者留下的“意”的殘留，在靠近這孔洞邊緣時，都如同冰雪遇陽般悄然消融，被那股純粹的“混沌虛無”之意所吞噬、同化！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試劍坪，成千上萬人，此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試劍石上那個前後透亮的圓形孔洞，感受著那縈繞不散的、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的虛無意境。

這……這是什麼力量？！

這又是什麼“意”？！

竟然……直接將試劍石……洞穿了？！

那天機閣執事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孔洞，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茫然，喃喃道：“痕深……無法測量……意……混沌……歸墟……這……這怎麼可能……”

他負責記錄試劍石考驗多年，見過力大無窮者，見過劍意通神者，見過詭道奇巧者，卻從未見過，有人能以這樣一種方式，一種近乎“抹除”概唸的方式，在試劍石上留下痕跡！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試劍石設計時預想的各種情況！

石猛張大了嘴，半晌才合攏，用力拍了拍身邊一名同樣目瞪口呆的香主：“看……看見冇！這就是咱們會長！”語氣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豪。

燕三隱藏在鬥篷下的嘴角，也勾起了一絲弧度。

而人群在經曆了短暫的死寂後，猛地爆發出比之前石猛測試時還要強烈十倍的嘩然！

“洞……洞穿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試劍石被破了？”

“混沌歸墟？那是什麼意境？聞所未聞！”

“龍驤會……這龍驤會到底是什麼來頭？先有一個力霸無雙的石猛，又有一個……一個簡直非人的會長？！”

這一刻，再無人敢小覷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龍驤會”。淩絕這驚世駭俗的一指，不僅洞穿了試劍石，更是在所有在場江湖人的心中，刻下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烙印。

無數道目光變得無比灼熱，有敬畏，有恐懼，有探究，更有……深深的貪婪與忌憚。能培養出這等人物，這龍驤會背後，定然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淩絕緩緩收回了手指，那縈繞在孔洞邊緣的混沌死寂之意也漸漸消散，隻留下那個前後透亮的圓洞，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的驚悚。他對著那名尚未回過神來的天機閣執事，平靜地開口：

“現在，我們可以換取憑證了麼？”

那執事一個激靈，如夢初醒，連忙躬身，語氣前所未有的恭敬：“可……可以！當然可以！閣下……不，前輩請隨我來，您與貴屬可直接獲取最高等級的‘天’字渡船憑證，入住天機島最好的客舍！”

淩絕微微頷首，不再理會身後那如同炸開鍋般的議論與無數道複雜的目光，帶著石猛等人，跟隨那名執事離開了試劍坪。

然而，在他轉身的刹那，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人群某個角落。在那裡，一個頭戴鬥笠、身形普通的身影迅速低下頭，隱入了人群之中。

淩絕眼底深處，一絲混沌之色流轉。

魚兒，似乎被驚動了。

就在淩絕等人離開後不久，試劍坪一側的酒樓雅間內，珠簾後，一道陰冷的目光收回，正是之前在滄瀾江上與淩絕有過一瞥之緣的金沙盟那位高手。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臉色陰沉。

“混沌歸墟……好一個龍驤會，好一個淩絕……”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看來，盟主的猜測冇錯，此子身上，果然藏著大秘密。必須儘快稟報盟主！”

而在迎客鎮另一處幽靜的彆院內，一名身穿月白長袍、氣質空靈若仙的女子，正聽著侍女的稟報。當她聽到“混沌歸墟”四字時，正在撫琴的玉指微微一滯，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漣漪。

“混沌……冇想到，當世竟真有人能觸摸到此等意境……”她輕聲呢喃，望向窗外天機島的方向，“此次品劍大會，看來不會無聊了。”

淩絕這石破天驚的一指，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迎客鎮，在這雲夢大澤，激起了層層疊疊、深不見底的暗湧。無數潛藏的勢力，都將目光投向了這個突然崛起的龍驤會，以及那位神秘莫測的會長——淩絕。

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