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到江湖 第156章 天機島

天機閣的渡船，並非凡俗木質舟楫，而是一種形如彎月、通體由某種銀灰色金屬鑄造、船身銘刻著繁複符文陣列的奇異法器。無需船帆船槳，僅由一名天機閣弟子在船首操控核心陣法，便能破開波浪，平穩疾馳，速度遠超尋常船隻。

手持最高等級的“天”字憑證，淩絕一行人被引至一艘最為寬敞、裝飾也最為雅緻的渡船上。同船的，還有另外幾撥同樣獲得天字憑證的勢力，彼此涇渭分明，互不打擾，隻是暗中互相打量。

淩絕登船後，便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實則暗中運轉混沌氣旋，消化著方纔在試劍石前那靈光一現的體悟。將混沌之意凝聚於一點，模擬空間塌陷，產生近乎“歸墟”的效果，這並非他預先設想好的招式，而是在觸摸到試劍石內部結構時的一種本能反應。這種對混沌之力的運用方式，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渡船駛離迎客鎮碼頭，朝著煙波浩渺的雲夢大澤深處進發。窗外水天一色，霧氣氤氳，偶爾有巨大的水生異獸在遠處翻騰，露出小山般的脊背，引來船上陣陣低呼。這天機島所在的區域，顯然並非尋常水域。

約莫行駛了半個時辰，前方霧氣漸濃，視線受阻。就在眾人疑惑之際，操控渡船的天機閣弟子打出一道法訣，船身符文亮起，一道柔和的光幕升起，將整艘船籠罩。渡船速度不減，徑直駛入濃霧之中。

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壁障，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濃霧之後，竟是一片風平浪靜、宛如鏡麵般的巨大湖泊，湖水澄澈，倒映著藍天白雲。湖泊中央，一座巨大的島嶼如同翡翠般鑲嵌其中，島上山巒疊翠，殿宇樓閣若隱若現，飛瀑流泉，仙鶴翔集，一派仙家氣象。那裡，便是天機島！

“好濃鬱的天地元氣！”石猛深吸一口氣，忍不住驚歎道。島上的元氣濃度，遠超外界，在此修煉，定然事半功倍。

渡船靠岸，早有天機閣的侍者在碼頭等候。淩絕等人下船，立刻有侍者上前，恭敬地引著他們前往安排好的住處——位於島嶼東南側一片幽靜竹林中的“天字甲叁”號院落群。此處環境清雅，院落獨立，設施齊全，並有專門的侍女仆從伺候，待遇極高。

安頓下來後，淩絕並未外出，而是留在靜室中繼續調息。石猛和燕三則按照吩咐，一個負責警戒院落四周，一個則如同影子般融入島嶼，開始初步探查島上的佈局與各方勢力的分佈。

傍晚時分，燕三悄然返回。

“會長，”燕三的聲音在靜室外響起，“島上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除了我們已知的各大門派、世家，還來了許多隱世宗門和獨行強者。而且，屬下發現了星隕閣的蹤跡。”

淩絕睜開眼：“說。”

“屬下在島西的‘觀星台’附近，感應到了與那‘影’同源的氣息，雖然極其隱晦，但絕不會有錯。對方有兩人，一老一少，偽裝成海外散修，但他們的眼神和偶爾流露出的氣息，瞞不過屬下。”燕三語氣凝重，“另外，屬下還探聽到一個訊息，關於此次品劍大會的真正重頭戲。”

“哦？”

“明麵上的品劍、交易、比武都是幌子。天機閣此次的核心目的，似乎是想要藉助天下英傑之力，聯手開啟一處名為‘萬劍墓’的古遺蹟！據說那萬劍墓中，不僅埋葬著上古無數劍道強者的傳承與神兵，更可能存在著……修補或者強化神兵本源的‘混沌源鐵’！”

混沌源鐵！

淩絕眼中精光一閃。此物他曾在一些最古老的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傳說乃是天地初開時，衍生萬物的一縷本源之氣所化，蘊含混沌法則，是煉製無上神兵乃至修複受損道基的至寶！若冰芸能得到一絲混沌源鐵的氣息滋養，或許能徹底化解她體內的蝕靈餘毒，甚至因禍得福，重塑冰靈本源！

而對他自己而言，混沌源鐵更是參悟混沌法則、壯大混沌氣旋的無上機緣！

“訊息可靠嗎？”淩絕沉聲問道。

“是從幾個醉酒的一流宗門核心弟子口中傳出，他們師長似乎與天機閣高層交好，可信度不低。”燕三答道，“而且，天機閣似乎並未刻意隱瞞此事，反而有意放出風聲，像是在篩選有資格參與此次行動的合作夥伴。”

淩絕沉吟。天機閣此舉，意味深長。萬劍墓凶險異常，憑天機閣一家之力難以開啟，故而借品劍大會之名，彙聚群雄，共探遺蹟。而混沌源鐵的訊息，更是足以讓所有人為之瘋狂。這既是一場機緣，也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繼續盯著星隕閣那兩人，還有，留意所有對‘混沌源鐵’表現出異常興趣的勢力。”淩絕吩咐道。

“是！”

夜色漸深，天機島上燈火闌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翌日清晨，品劍大會的預熱活動正式開始。巨大的中央廣場上，設立了數百個展台，來自天南地北的勢力在此展示、交易各種神兵利器、奇珍異寶、功法秘籍，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淩絕帶著石猛等人也來到廣場，一方麵是想看看能否找到對冰芸傷勢有用的靈藥，另一方麵也是藉此觀察各方勢力。

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淩絕能感覺到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昨日試劍石前的一幕，已然讓他和龍驤會成為全場焦點之一。他泰然處之，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個個展台。

忽然，他在一個並不起眼的、由幾個海外散修設立的展台前停下了腳步。展台上擺放著幾塊色澤黯淡、形狀不規則的黑灰色礦石，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淩絕丹田內的混沌氣旋，卻在此刻微微加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共鳴的悸動。

他走上前，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入手沉重，觸感冰涼，神識探入，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絲極其稀薄、卻無比精純厚重的混沌氣息。

“此物何名？從何得來？”淩絕問道。

那攤主是個皮膚黝黑、眼神精明的老者，見淩絕氣質不凡，連忙堆起笑容：“回貴客，此物乃是我等在一處海外風暴海的孤島深處偶然所得，質地堅硬無比，水火不侵，真氣難傷，我等也不知其名，便喚作‘沉海鐵’。若貴客有興趣，價格好商量。”

沉海鐵？淩絕心中瞭然，此物絕非普通沉海鐵，其中蘊含的那一絲混沌氣息，雖遠不及傳說中的混沌源鐵，但性質同源，對他參悟混沌法則或有裨益。

就在他準備詢問價格時，一個略帶陰柔的聲音插了進來：

“此物，我星隕海看上了。”

淩絕眉頭微皺，轉頭望去。隻見三名身穿深藍色長袍、袖口繡著星辰墜落圖案的年輕人走了過來，為首一人麵容俊美，卻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氣，目光掃過那攤主，最後落在淩絕手中的礦石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星隕海？淩絕目光一凝。這個名字，與星隕閣僅一字之差！是巧合，還是……

那攤主顯然聽說過星隕海的名頭，臉色頓時一變，露出為難之色，看看淩絕，又看看那星隕海青年，不敢說話。

石猛見狀，踏前一步，虎目一瞪：“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那星隕海青年嗤笑一聲，看都未看石猛，隻是盯著淩絕，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先來後到？在這天機島上，我星隕海看上的東西，還冇有拿不到的。閣下，莫非就是昨日在試劍石上弄出點動靜的那個……淩絕？”

他話語中的輕蔑與挑釁，毫不掩飾。

淩絕握著那塊“沉海鐵”，感受著其中那絲微弱的混沌氣息，又看了看眼前這自稱星隕海的青年，以及他們袖口那與星隕閣令牌極其相似的墜星圖案，心中已然明瞭。

星隕閣的暗子，終於按捺不住，要親自下場試探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青年倨傲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