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絕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氣息如潮汐般起伏。新生的混沌氣旋雖顯稚嫩,卻展現出驚人的包容與吞噬特性,絲絲縷縷的天地元氣被汲取、煉化,融入他乾涸的經脈與受損的臟腑。外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脫落,內腑的震傷也在混沌之氣那蘊含生機的滋養下緩緩修複。
然而,他並未完全沉浸於療傷。那封置於身前的“故人”信,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心間漾開圈圈漣漪。信封上那絲微不可察的空間波動,絕非尋常。這絕非僅僅是一封問候或敘舊的信件。
調息約一個時辰,將傷勢穩定住後,淩絕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深邃如夜。他伸手拿起那封信,指尖再次感受到那若有若無的波動,與混沌氣旋產生著極其細微的共鳴。
沉吟片刻,他並未直接撕開信封,而是運轉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之氣,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信封的封口處。他有一種直覺,貿然開啟,或許會觸發什麼。
果然,當那絲混沌之氣觸及封口時,一道極其隱蔽、幾乎與信封本身融為一體的銀色紋路一閃而逝,隨即悄然瓦解,那絲空間波動也消散於無形。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禁製,若非淩絕感知特異,恐怕在拆信的瞬間,要麼信件自毀,要麼會引發某種追蹤或警示。
禁製解除,淩絕這才輕輕拆開信封,抽出了一張散發著淡淡檀香的信箋。
信上的字跡清雅雋永,透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淩小友臺鑒:
一彆經年,小友於北境之事,偶有所聞。黑風峽畔,力挽狂瀾;洛水之濱,初露崢嶸。觀小友行事,暗合天道,殺伐決斷,卻又不失仁心,實乃江湖之幸。
然樹欲靜而風不止。蝕靈之患,非止北境;星隕之光,亦非善與之輩。小友身負奇遇,牽扯漸深,前路必多艱險。
據悉,三月之後,‘天機閣’將於雲夢大澤之畔,召開‘品劍大會’,廣邀天下英傑。屆時,群雄彙聚,魚龍混雜,或有小友所需之物,亦能窺見暗流之向。
另,昔年‘墨家’遺寶,‘非攻劍’之下落,據傳亦與此次大會有所關聯,小友或可留意。
路途遙遠,風波難測,望慎之重之。
知名不具。”
信的內容到此為止,冇有落款。
淩絕的目光在信箋上反覆掃過,每一個字都在心中咀嚼。
“知名不具”?這位“故人”顯然不願暴露身份,但其資訊之靈通,令人心驚。他不僅知曉自己在北境黑風峽和洛水幫的經曆,甚至點出了“星隕閣”,並暗示自己“身負奇遇”。此人是誰?是友是敵?
信中提到了“天機閣”的“品劍大會”。天機閣乃是江湖中最為神秘超然的組織之一,以情報和鑄造神兵聞名,其召開的品劍大會,無疑是江湖盛事,確實是獲取資訊、尋找機緣的絕佳場所。而“墨家遺寶非攻劍”……這更是一個足以引起無數人覬覦的重磅訊息。墨家早已勢微,但其機關術與傳承寶物,一直是傳說中的存在。
這封信,看似是善意的提醒和指引,但將如此重要的資訊輕易告知,其背後目的究竟為何?是借刀殺人,還是引君入甕?亦或是真的看好自己,進行投資?
淩絕指尖燃起一縷混沌之火,將信箋化為灰燼。無論這“故人”目的為何,品劍大會,他勢必要去一趟。不僅是為了可能存在的、能幫助冰芸化解蝕靈餘毒的寶物,也是為了更清晰地看清這江湖的暗流,以及……探尋那可能與自身身世相關的“墨家遺寶”線索。
就在他思忖之際,靜室外傳來極輕微的叩門聲。
“進來。”
石門無聲滑開,蕭硯閃身而入,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會長,您傷勢如何?”
“無礙,已穩定。何事?”淩絕看出蕭硯有要事稟報。
“兩件事。”蕭硯低聲道,“第一,按照您的指示,我已派出三隊絕對可靠、精通水性的弟兄,分彆前往您標記的三處江段進行秘密探查。為避免打草驚蛇,他們隻在外圍觀察,並未靠近核心區域。但據回報,那三處水域,確實異常。水流比其他地方更顯陰寒滯澀,水中魚蝦絕跡,甚至……有弟兄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精神壓抑,彷彿被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
淩絕眼神一凝:“果然如此。繼續監視,記錄其變化規律。冇有我的命令,絕不可靠近陣法核心。”
“是!”蕭硯點頭,隨即語氣更加沉重,“第二件事,關於冰芸姑娘……屬下剛纔親自去聽竹軒外檢視,雖未入內,但能感覺到她氣息依舊極其微弱,而且……她體內似乎有一股極陰寒的力量在自行運轉,抗拒著外界元氣的輸入,我們準備的療傷丹藥,恐怕難以起效。”
淩絕對此並不意外。冰芸身為冰靈族人,體質特殊,又身中蝕靈奇毒,兩者在她體內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也構成了強大的排斥。尋常藥物,確實無用。
“我知曉了。她的傷,我會親自處理。”淩絕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雖然距離完全恢複尚早,但行動已無大礙,“帶我去藥庫,我需要幾味藥材。”
……
龍驤會的藥庫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已頗具規模。淩絕在蕭硯的陪同下,徑直走向存放珍稀藥材的區域。他需要配置一種能夠溫和滲透、安撫冰芸體內異種能量的藥液,為後續驅除蝕靈餘毒做準備。
就在淩絕挑選藥材時,他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掃過藥架角落的一個玉盒。那玉盒本身並無特殊,但他敏銳地感知到,玉盒上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與江底那邪陣,以及冰芸體內的蝕靈餘毒,同出一源!
“這個盒子,之前裝的是什麼?”淩絕指著那玉盒,沉聲問道。
蕭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立刻皺起:“此盒……前幾日曾存放過一批采購自城西‘濟世堂’的‘寒髓草’。因冰芸姑娘急需陰寒屬性藥材穩住傷勢,我便命人將庫中所有此類藥材都取了出去,這盒子應是剛剛送還入庫不久。會長,有何不妥?”
“濟世堂……”淩絕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暗中控製濟世堂的掌櫃和經手這批藥材的所有人!要快,注意隱蔽!”
蕭硯是何等聰明之人,瞬間明白了淩絕的暗示,臉色驟變:“會長是懷疑……藥材有問題?我們內部……”
“未必是內部之人,但這條線,一定有問題。”淩絕語氣冰冷,“蝕靈教的滲透,恐怕比我們想的更快,更無孔不入!”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燕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藥庫門口,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會長!軍師!”燕三急促道,“我們安排在漕幫舊部那邊的暗樁傳來緊急訊息——昨夜子時,有一黑衣蒙麪人秘密會見了漕幫殘部的幾個頭目。暗樁不敢靠近,隻隱約聽到……‘裡應外合’、‘三日後’、‘總舵’幾個詞!”
淩絕、蕭硯、燕三三人目光交彙,靜室中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江底邪陣未除,內部藥材渠道疑似被滲透,外部強敵已謀劃突襲!
風雨欲來,暗夜下的臨江城,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