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絕的手勢如同凍結的寒冰,瞬間凝固了陳平三人前行的腳步。江風拂過柳林,帶起沙沙聲響,卻掩不住空氣中陡然繃緊的肅殺。
“會長?”陳平壓低聲音,腰間的快刀已悄然出鞘半寸,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看似平靜的江麵。李青與王猛也立刻散開,呈三角陣型將淩絕與昏迷的冰芸護在中心,氣息沉凝,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好手。
淩絕冇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自江底傳來的、陰寒汙穢的能量感知中。輪迴匣的警示與混沌氣旋的排斥相互印證,絕無差錯。這氣息與蝕靈教同源,卻更加隱蔽,更加……具有侵蝕性,如同投入清水中的墨滴,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汙染著洛水的靈脈!
它們並非隨意散佈,而是沿著某種特定的軌跡,如同活物般在江底淤泥與水草間蜿蜒,隱隱構成一個龐大而邪異的陣法雛形!這陣法並非為了瞬間爆發,更像是一個……“錨點”,或者說是“汙染源”,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著洛水的本質,將其向著死寂與混亂轉化!
好毒辣的手段!若非他身負混沌氣旋,對這類能量極其敏感,又恰巧在迴歸時途經此地,恐怕等到這陣法徹底成型,無染深入洛水靈脈,整個臨江城乃至下遊流域都將生靈塗炭,化為一片適合蝕靈滋生的絕地!
必須立刻清除!
淩絕眼中寒光一閃,但他立刻壓下了立刻動手的衝動。此刻他狀態極差,混沌氣旋黯淡,強行催動未必能一舉功成,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蝕靈教察覺後改變策略。而且,冰芸急需救治,不容耽擱。
“無事。”淩絕緩緩收回目光,語氣恢複平靜,彷彿剛纔的凝滯隻是錯覺,“繼續前行,回總舵。”
陳平三人雖心中疑惑,但對淩絕的命令毫無異議,立刻收斂氣息,護衛著淩絕快速穿過柳林,向著臨江城方向而去。
淩絕一邊前行,一邊將江底那邪異陣法的位置與大致形態牢牢刻印在心神之中。此事,必須儘快告知蕭硯,調動力量,周密佈置,方能一舉拔除這隱藏在洛水之下的毒瘤。
……
龍驤會總舵,依舊設在那座毗鄰碼頭、經過數次擴建修繕的巨大宅院之中。高牆聳立,哨卡森嚴,比起淩絕離開時,更多了幾分大幫派的氣象。
當淩絕揹著冰芸,在陳平三人的護衛下踏入總舵大門時,引起的震動可想而知。
“會長?!”
“是會長回來了!”
沿途遇到的幫眾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紛紛躬身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激動與敬畏。淩絕在黑風峽與洛水幫一役中展現出的雷霆手段,早已在會中傳開,威望日隆。
很快,得到訊息的蕭硯與石猛便帶著一眾核心骨乾,急匆匆地從內堂迎了出來。
“會長!”蕭硯依舊是一襲青衫,麵容清臒,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看到淩絕那副重傷狼狽的模樣,以及他背上氣息微弱的陌生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擔憂,但很快便恢複冷靜,快步上前。
“淩絕!你小子可算回來了!”石猛嗓門洪亮,虎目圓睜,上前重重拍了拍淩絕的肩膀,看到他身上的傷勢,眉頭擰成了疙瘩,“怎麼回事?哪個王八蛋把你傷成這樣?老子帶人去劈了他!”
他這一拍,牽動了淩絕的傷勢,讓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淩絕擺了擺手,示意無妨:“說來話長,稍後再議。先安排一間靜室,這位姑娘傷勢極重,需要立刻救治。”
蕭硯立刻點頭,對身後一名心腹吩咐道:“速去將‘聽竹軒’收拾出來,一應藥物用具即刻備齊,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很快,淩絕將冰芸安置在了總舵後院最為幽靜的聽竹軒內。他親自檢查了一番環境,確認安全後,才稍稍放心。
“會長,您的傷勢……”蕭硯看著淩絕那幾乎被鮮血浸透的衣衫,忍不住再次開口。
“我自有分寸,暫無大礙。”淩絕打斷了他,目光掃過蕭硯和石猛,以及聞訊趕來的幾位堂主,沉聲道,“我離開這些時日,會中情況,陳平已大致告知。漕幫摩擦,內部雜音,這些稍後再說。眼下有兩件緊要之事。”
眾人神色一凜,屏息凝神。
“第一,”淩絕指向聽竹軒方向,“這位冰芸姑娘,是我在北境結識,於我有救命之恩。她身中奇毒,傷勢詭異,需絕對靜養。蕭硯,調配會中最好的資源,全力救治,同時,她的存在需嚴格保密,除在場諸位,不得外傳。”
“屬下明白!”蕭硯鄭重點頭。
“第二,”淩絕語氣轉冷,目光如刀,“我迴歸途中,於下遊江段,發現洛水江底潛藏蝕靈邪陣,正在緩慢汙染水脈。”
“什麼?蝕靈教?!”石猛勃然變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群陰魂不散的雜碎!竟敢把爪子伸到洛水來!”
幾位堂主也是麵麵相覷,臉色凝重。蝕靈教的凶名,他們早已聽聞。
蕭硯眉頭緊鎖,沉吟道:“江底佈陣,汙染水脈……此等手段,絕非尋常教徒所能為。看來,蝕靈教對洛水乃至北境的圖謀,比我們想象的更深。會長,可知那陣法具體方位與規模?”
淩絕微微頷首,以指代筆,沾了旁邊茶杯中的水,在石桌上迅速勾勒出一幅簡略的洛水下遊河道圖,並在幾個關鍵節點標出印記:“大致在此三處,呈三角分佈,以陰寒死氣為引,勾連地脈,侵蝕水靈。陣法尚未完全啟用,但拖延越久,危害越大。”
蕭硯仔細看著那水圖,眼中精光閃爍:“三角錨定,汙染源頭……這是想將洛水逐漸轉化為‘冥河’之類的絕地!好大的手筆!會長放心,我即刻安排信得過的水鬼好手,暗中監控這幾處水域,同時推演陣法節點,擬定破解方案,務必在其成型前,將其連根拔起!”
“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務必隱秘,不可打草驚蛇。”淩絕對蕭硯的能力自是放心。
“是!”
安排完這兩件緊要之事,淩絕才感覺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會長,您先療傷要緊!”石猛連忙上前扶住他,“總舵有我們在,亂不了!”
蕭硯也道:“會長歸來之事,以及江底邪陣,暫時還需保密,以免引起恐慌,或被有心人利用。對外,隻宣稱會長閉關即可。”
淩絕點了點頭,蕭硯考慮得確實周全。他看了一眼聽竹軒的方向,對蕭硯道:“冰芸姑孃的傷勢,尋常藥物恐難見效,我會親自設法。若無要事,不要打擾。”
“明白。”
淩絕不再多言,在石猛的攙扶下,走向自己那間久違的靜室。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必須儘快恢複實力,化解冰芸體內的蝕靈餘毒,同時應對即將到來的、來自蝕靈教乃至星隕閣的更大風波。
而在進入靜室前,他腳步微微一頓,似是無意地問了一句:
“蕭硯,那封……‘故人’的信,現在何處?”
蕭硯聞言,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用料考究的牛皮信封,雙手奉上:“信在此處,屬下未曾拆閱。”
淩絕接過那封信,指尖觸及信封的刹那,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信封之上,竟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卻讓他丹田混沌氣旋產生微弱共鳴的……空間波動?
他不再多言,拿著信,轉身步入了靜室。
石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暗流暫時隔絕。
靜室之內,淩絕盤膝坐下,並未立刻拆信,而是先將那封信放在一旁,凝神內視,引導著體內那新生的混沌氣旋,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吞噬、煉化著周遭的天地元氣,修複著千瘡百孔的肉身與神魂。
一絲絲灰濛濛的氣流,如同初春的溪流,開始在他經脈中重新流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