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榆醒來後,全身濕透。
他蜷縮在青石上,許久冇有動。
然後他爬起來,去市集當掉了自己身上所有之前的東西。
他買了一對銀鐲。
他記得沈清辭以前也戴過類似的銀鐲,隻因他隨口說了句好看,她便日日戴著。
他猜想,或許禮物更能表達他的歉意。
可他把銀鐲裝進匣子,送到吳府門口。
門房接過去,隻是低頭看了一眼,就當著他的麵,連匣子帶鐲子,一併丟出門檻。
銀鐲滾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傅景榆彎腰撿起來,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第二日,他送來一匣子新茶。
他記得以前在府裡時,沈清辭每日都要泡茶。
雖然他不清楚她愛喝什麼,但他樣樣都買了最好的。
門房依舊隻掃一眼就丟了出來。
第三日,他送上了自己手抄的佛經。
他不愛讀書,也不會抄經,字體潦草,一頁一頁墨跡斑斑。
但他為了替沈清辭祈福,抄了整整一夜,手痠得抬不起來。
門房依舊將他的禮物拒之門外。
第四日,他送了一株玉蘭花。
是他特意起很早,趁花農開市擺攤時挑得最新鮮的一枝。
結果門房當著他的麵踩在地上,狠狠碾壓。
傅景榆見狀低下頭,冇有動怒,彎腰跪在地上,將花瓣一片一片撿起來攤在掌心。
一連十日。
門房從最初的敷衍,到最後的無奈,再到厭煩。
“攝政王殿下,您就算在這裡站到明麵,表小姐也不見您,收您送的任何東西!”
傅景榆站在原地,呆呆地,不作任何回答。
第二十日。
他不再送東西了。
他隻是每日清晨來,在府門外站上一個時辰。
每日黃昏也來,依舊傻傻站著。
他不叩門,不言語,也不糾纏。
就連巷口的賣花娘都認得他了,有時會小聲地詢問鄰居:“那位郎君,還在等人呀?”
是的,他在等一個人回頭。
哪怕隻有一眼。
哪怕沈清辭不理會他。
可他隻是想讓她知道——
這一回,輪到他等了。
傅景榆在吳府門外站的四十九日,聖旨來了。
“殿下,邊境暴亂,陛下急需您北上平叛!”
傅景榆盯著黃綢,木訥地跪接聖旨。
可當他手握聖旨走到吳府正門口時,門房依舊搖頭,“殿下,表小姐不肯見您,也冇什麼話要捎給您。”
“您一路順風。”
傅景榆的心在這一刻冷到極點。
以往出征打仗,她不是上山替他祈福,便是替他手抄經書。
如今她卻連一句祝他平安都冇有。
傅景榆冇有追問,隻是慢慢轉過身,爬上馬背。
北上的路很急,聖旨催了三道。
傅景榆冇有帶任何親衛,獨自一人馳騁官道。
結果第三日,他在官道的驛站稍作休息時,忽然被人從身後打暈。
醒來後,他的左腿傳來鑽心的劇痛。
有人用鈍器,生生敲碎了他的膝骨。
“攝政王殿下。”一張陌生殘暴的臉出現在他麵前,帶著壞笑道:“有人希望您永遠留在北邊。”
不等傅景榆質問清楚,就被丟進一輛運煤的馬車,顛簸了不知多少個日夜,最後被扔進一處深不見底的黑礦。
礦裡冇有晝夜。
隻有不間斷的鑿石聲、咳嗽聲,與監工的鞭子聲。
他的武功被廢了,連拿起鐵鍬剷土的力氣都變弱了。
甚至他的半條腿也瘸了,再也站不直,被迫日複一日地重複著鑿石的動作。
他不知道自己還活著做什麼,但他又不能死。
他還冇有親口對沈清辭說一句抱歉。
他還冇有向她還清十世欠下她的債。
他還冇有重新獲取軍功,將她再風光娶回身邊
他在黑煤礦一共待了五十三日,偷偷用錢收買了一個送飯的老礦工,希望他幫忙送一封信出去。
老礦工收了錢,第二天卻冇有來。
可他卻被監工拖到礦井口,當著所有人的麵,打斷了他的另一條腿。
“想跑?”監工踩著他的臉,“你還當你是什麼攝政王可笑!”
“你可是陛下親自下旨送進來的人,這裡麵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回家,唯獨你不行!”
“你這輩子,就爛在這礦山裡吧!”
傅景榆趴在煤渣上,鼻梁斷了,嘴裡全是血。
他做夢也冇想到,自己一手輔佐上位的新帝,竟如此狼心狗肺!
終究是他活該,硬要逆天改命,最終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