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嬤嬤握住我的手:“良娣,不能泄氣!想想殿下,想想兩個孩子都在等著來這世上!老奴在這兒陪著您。”
她轉頭,語氣陡然嚴厲,“韓嬤嬤,你們都是經年的老手,快想想辦法!”
韓嬤嬤一咬牙:“良娣,得罪了,老奴要用手幫孩子正一正位,您千萬忍著點!”
劇痛再次如潮水般滅頂而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我死死咬住唇邊的軟布,血腥味在口中瀰漫,眼前陣陣發黑,就在意識幾乎要被這純粹的生理痛苦吞噬的臨界點,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猛地將我瀕臨渙散的神誌激醒!
那聲音起初模糊遙遠,迅速變得清晰,
是金屬甲冑摩擦碰撞的刺耳聲響,是內侍宮女壓抑不住的驚惶低呼與奔跑聲,更有隱約的呼喝命令聲,這動靜絕非尋常宮人走動或太醫往來,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小型軍隊在快速逼近布控。
產房內眾人動作皆是一滯,韓嬤嬤的手都頓住了,嚴嬤嬤臉色驟變,她剛要示意含玉出去檢視,一個小太監撞開外廳的阻攔,連滾帶爬地撲到產房門外:
“不、不好了!東宮被羽林衛圍了!領頭的人說是奉陛下緊急口諭,太子殿下出使大蕭期間
交通外邦、密謀不軌、意圖顛覆!東宮即刻封鎖,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進出!”
“哐當——!”
含翠手中準備餵我蔘湯的瓷碗應聲落地,摔得粉碎,溫熱的湯水濺了一地。
我腦中“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本就因生產而虛弱紊亂的氣息瞬間堵在胸口,一股滅頂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們如此急切,等不到蕭景琰回京對質,就迫不及待扣上“謀逆”的帽子,絕不單單是不想讓這孩子出生那麼簡單!
除非……他們真正怕的,是蕭景琰帶著出使大功和清白之身歸來,屆時攜民意與互市功績,再難撼動!所以必須在他回京前,將“罪名”釘死,甚至……會讓他在歸途中“遭遇不測”!
而我和腹中骨肉,不過是這盤棋上最易被犧牲、最能打擊蕭景琰士氣的棋子!若我們母子俱損,便是“天意”難違,好一個一石多鳥的毒計!
嚴嬤嬤握住我的手猛地收緊,盯著我厲聲道:
“莫聽!莫想!外麵天塌地陷也與你無關!這事不合常理,定是殿下的動作讓有些人坐不住了!
想要用這訊息驚擾您,造成一屍三命的慘劇,坐實太子“失德”乃至“不配天命”的汙名!您若亂,便是遂了他們的願!”
不錯!皇帝若真信了太子謀逆,豈會隻憑一道語焉不詳的“緊急口諭”就圍了東宮?按常理,當有明確罪證、朝議、緝拿屬官、查抄文書等一係列動作,豈會如此倉促粗暴,隻針對東宮門戶?
嚴嬤嬤隨即豁然起身,轉向門外那癱軟的小太監和聞訊已開始騷動、麵帶懼色的宮人,聲音陡然拔高:
“混賬東西!胡言亂語,擾亂產房,該當何罪!太子殿下奉旨出使,豈會行大逆不道之事?此等荒謬絕倫的汙衊,究竟是哪個殺才指使你前來妖言惑眾?分明是朝中有奸佞宵小,欺陛下近來龍體欠安趁機作亂,意圖禍亂宮廷、謀害皇嗣!其心可誅!”
她看向眾人“誰再敢傳播一字,驚擾良娣生產,動搖人心,立斃杖下,絕不容情!”
那內侍嚇得連連磕頭,再不敢出聲。
嚴嬤嬤瞬間恢複指揮若定:“薑嬤嬤,采薇,立刻帶人穩住攬月軒內所有人等,各歸各位,各司其職!擅離崗位、亂竄議論者,以同謀論處,即刻拿下!含翠,你與含玉寸步不離良娣!”
接著,她對一個小太監低聲道:“小順子,你機靈,設法將東宮被圍、太子被誣、良娣正在生產的訊息,密報給皇太後和皇後孃娘!務必請兩位娘娘速速決斷!”
那小順子一點頭,迅速出去試圖尋找可能的出路,
然而,不過片刻,另一個內侍踉蹌著從外麵衝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嚴、嚴嬤嬤……出不去了……所有門戶、角門、甚至各處低矮牆頭,全被羽林衛重兵把守,刀劍出鞘,弓弩上弦,全都對著裡頭!小順子剛靠近西側角門,就被射殺,根本傳不出訊息……”
話音未落,外麵突然傳來更為激烈的喧囂!不再是單純的嗬斥與對峙,而是清晰的兵器交擊之聲、短促的怒喝與慘叫!
采薇一直守在靠近外廳的門邊留意動靜,此刻臉色大變,猛地衝回內室:“外麵打起來了!咱們東宮的人在抵擋!羽林衛的人要硬闖進來,說……說……”
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看向我:“他們說奉旨捉拿細作,懷疑良娣是殿下從北地帶回的細作。”
“什麼?!”
韓嬤嬤又急又怒,“良娣正在生死關頭,他們竟敢拿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拿人?”
外麵刀劍碰撞與呼喝聲越來越清晰迫近,這已不僅僅是陰謀,更是**裸的、毫不掩飾的殺戮!他們甚至等不及一個更周密的藉口,直接用最惡毒、最能煽動仇恨的“北地細作”之名,要將我和未出世的孩子徹底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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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翠一直緊握著我的手:“他們這是圖窮匕見了”
采薇從門邊退回幾步:“他們敢硬闖,說明外麵局勢已極其不利,或有人給了他們不顧一切的底氣,東宮親衛雖勇,但願人數懸殊,恐怕抵擋不了多久,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要不讓含玉護著良娣,試試……”
含玉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我從後麵水道或夾牆試試,拚了這條命,也絕不讓那些賊子傷了良娣分毫!”
她看向我的肚子,這是她唯一能想到或許可以一試的險招。
“胡鬨!”
薑嬤嬤低聲喝止“良娣產程過半,此時強行挪動,莫說外頭圍得鐵桶一般,便是能出去,一路顛簸驚嚇,母子俱危的可能性更大!這是下下之策!”
嚴嬤嬤掃過眾人:“都安靜!慌什麼!良娣絕不能動!也絕不能落入他們手中!韓嬤嬤、錢嬤嬤,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加快產程,務必確保良娣和孩子平安!薑嬤嬤,采薇,組織所有內侍和粗使婆子,堵死通往產房的每一道門、每一扇窗!用桌椅櫃子頂死!熱水、滾油,有什麼用什麼!皇嗣在此,擅闖者,等同弑君謀逆,誅九族的大罪!能拖一刻是一刻!
最後,她整理了一下自己一絲不苟的衣襟和袖口,那裡繡著代表慈寧宮最高女官品級的暗紋。她挺直了始終不曾彎下的脊梁,眼中迸發出近乎傲然的決絕:
“含玉護好你家良娣,至於外麵那些人,哼!老奴親自去會會他們,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殺纔敢擔這謀害皇嗣、斷絕國本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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