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立刻轉身:“奴婢這就去小廚房看看,讓他們再多備些好克化、長力氣的吃食來!”
她快步出去,不多時,便端回來一個食盒,裡麵不僅有溫著的參粥,還有幾樣精緻的麪點、一小碟清爽的醬菜和一碗燉得奶白的魚湯。
“娘娘,趁現在感覺好些,多吃點。”
采薇將小幾挪到床邊。
我看著她們三人依舊紅腫的眼睛,心中微軟,指了指那些點心:“你們也一起用些,折騰許久了,明日……還有硬仗要打,吃飽了纔有力氣。”
我頓了頓,語氣故意帶上一絲輕快,試圖緩解凝重的氣氛,“說不定,明天你們就要忙著抱小主子了。”
“是!”
三人齊聲應道,這次聲音少了哽咽,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乾勁,她們冇有推辭,知道此刻儲存體力、維持狀態的重要性,便圍坐在腳踏或繡墩上,默默地陪我一起用些吃食,室內一時隻剩下輕微的碗勺碰撞聲和咀嚼聲,空氣卻比之前舒緩了許多。
用過一些吃食,身上似乎恢複了些許力氣,含翠仔細收好那些足以改變她們命運的銀票和身契,妥善藏起,然後走到我身邊,輕聲道:“娘娘,奴婢給您紮一針安神的穴位吧,確保您今夜能睡個好覺,攢足精神。明日……無論發生什麼,您都需要充沛的精力。”
我點點頭,伸出手腕,或許是真的放鬆了一些,或許是嚴嬤嬤那番話讓我心底的恐懼有了著落,當含翠熟練地施針後,一股沉重的疲憊感夾雜著久違的安寧緩緩襲來,我冇有抗拒,任由意識沉入黑暗。
這一夜,竟睡得比幾日來都要深沉安穩,冇有頻繁的驚悸,冇有連綿的噩夢,待到被窗外隱約的天光喚醒時,我感覺狀態好了許多,雖然身體依舊疲憊沉重,但精神卻清明瞭不少。
“娘娘,您醒了?”
含翠一直守在一旁,見我睜眼露出喜色,扶我慢慢坐起,“感覺如何?快再吃些東西,嚴嬤嬤一早讓人送了燕窩粥和雞茸羹來,最補氣力您多用些,纔有力氣。”
我知道她們說的在理,即便冇有胃口,也強迫自己慢慢用了不少,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安靜了些,隻有偶爾輕微的胎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清晨到近午時,攬月軒內外一片肅靜而有序的忙碌,嚴嬤嬤坐鎮指揮,薑嬤嬤協理外務,一切井井有條。然而,這份平靜在午時剛過被驟然打破。
突然,猛烈的劇痛毫無預兆地從腹部炸開!這痛感如此清晰、如此霸道,瞬間攫取了我所有的感官,我疼得悶哼一聲,倒抽一口冷氣,額上冷汗立刻滲出。
“含翠……”
我抓住她的手臂,聲音因疼痛而發顫,“我……我好像……要生了……”
含翠臉色一變,立刻檢查,隨即朝著門外高聲喊道:“嬤嬤!良娣要生了!”
幾乎就在下一刻,房門被推開,嚴嬤嬤沉穩的身影率先出現在門口,韓、錢兩位嬤嬤緊隨其後。
嚴嬤嬤快步走到床前,先快速檢視了一下我的情況,對韓、錢兩位嬤嬤點了點頭:“是時候了,準備熱水、剪刀、蔘湯備足,閒雜人等一律清退至外間候命,采薇你帶人守住門戶,任何未經允許之人不得靠近產房十步之內,飲食湯藥按昨日議定的章程,經三道查驗方可送入。”
宮女們訓練有素地動了起來,薑嬤嬤聞訊趕到產房門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焦急:“嚴嬤嬤,太子妃命我等務必仔細照看良娣生產,可否讓我進去協同……”
嚴嬤嬤擋在門口,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她目光平靜地看著薑嬤嬤:“產房重地,講究清淨穩當,人多了反而擾了良娣心神,也容易出錯,皇太後懿旨,由老奴全權負責良娣生產事宜,你在外統籌調度,守住門戶,杜絕任何閒雜乾擾,便是最大的功勞,這內裡的事,就交給我們和良娣貼身的丫頭吧。”
薑嬤嬤眼神幾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自己背後雖是太子妃,但此刻硬闖或爭執,不僅徒勞,更會立刻落人口實,她隻得壓下所有情緒,恭敬地垂下頭:“是,一切但憑嚴嬤嬤安排,老奴就在外間候著,若有需要,隨時聽候差遣。”
說罷,她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產房門,退後幾步,守在了外廳與內室連接的廊下。
嚴嬤嬤指揮宮女迅速在室內架起屏風,鋪設產褥,她用溫熱的手帕擦了擦我額頭的汗:“良娣,老奴在這兒,您聽老奴的,跟著嬤嬤們的指引用力,疼是必然的,但每一次疼,都是孩子離您更近一步,太醫此刻都在外廳候著,您隻需記住,皇嗣尊貴,您自己也金貴,老奴奉太後懿命在此,絕不容許任何意外發生,您,定能平安誕下麟兒。”
她的聲音像定海神針,將我因劇痛而渙散的意識重新拉回,我看著她沉穩的眼睛,咬著牙點了點頭。
陣痛如同失控的潮水,一波猛過一波,幾乎不給喘息之機,嬤嬤們經驗豐富,不斷引導我呼吸、用力,含翠和采薇在一旁喂水擦汗,不斷鼓勵,起初進展似乎尚可。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問題逐漸顯現。或許是雙生子的緣故,腹中空間有限,胎位在劇烈的宮縮和轉動中似乎並不完全理想。
我已是精疲力竭,每一次用力都彷彿要掏空最後一絲氣力,下腹的脹痛和撕裂感越來越清晰,可孩子的進展卻變得緩慢起來。午後的陽光逐漸西斜,產房內燈火通明,我的意識在劇痛和疲憊的反覆沖刷下開始有些模糊,隻能憑藉本能跟隨嬤嬤的指令。
嚴嬤嬤不時上前替我擦汗,低聲說幾句堅定的話,或是與兩位嬤嬤簡短交流。看到我力氣不濟,她果斷吩咐:“蔘湯!再濃些!含翠,給你家主子含上參片!”
蔘湯和參片帶來的熱力與提氣效果有限,疼痛和時間的消耗是實實在在的,傍晚時分,我的嗓子已經因為壓抑的喊叫和用力的嘶吼而沙啞,連抬手都困難,可孩子依舊未能順利娩出。
“嬤嬤……我……我冇力氣了……”
我絕望地看向嚴嬤嬤,視線都有些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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