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都登記造冊、分門彆類收好了。”采薇進來稟報,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興奮,“按您的吩咐,那尊羊脂白玉觀音和翡翠擺件,已請出香案,設了佛龕供奉起來,其餘的都已入冊封存”
“做得很好。”我點頭
采薇湊近些:“娘娘,外頭已經開始有動靜了,方纔嚴嬤嬤一走,就有幾位貴人小主身邊的宮女太監,藉著道喜送些小玩意表心意的名頭,在咱們院門口探頭探腦,或者跟咱們院裡相熟的搭話。”
“話都說得好聽,什麼良娣福澤深厚,跟著沾沾喜氣,主子一點心意,給未來小殿下添福…
”
“都被擋回去了?”我問。
“都按您吩咐的,隻說是需靜養安胎,不敢勞動各位主子費心,待良娣身子安穩些,再一一登門叩謝,話雖客氣,可那些人……”
她頓了頓,“眼神都透著股說不清的勁兒,怕是眼紅咱們這滿屋子的賞賜呢。也是,雙生祥瑞,多少年冇聽過了,誰不想來沾沾邊,或是瞧瞧虛實?”
我明白她的意思。雙胎在民間已是難得,在皇室更被視為極大的吉兆,我這“祥瑞”之名一坐實,在有些人眼裡是福星,在另一些人眼裡,恐怕就成了“變數”,來道賀是規矩,更是打探。
“規矩不能破,禮數要周全,門一定要把牢,尤其是入口的東西不能含糊,去告訴院裡人,無論是誰,以何種理由送來的吃食、藥材、香料冇有我的準許,一律不準進攬月軒的門,更不準私下傳遞,若有違者,不必回我,直接捆了交給內侍處置。”
“是”采薇神色一凜,重重點頭,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含翠也回來了“娘娘,小廚房那邊奴婢都吩咐妥了,所有食材、水源,皆由專人看管,輪班查驗。”她低聲道“隻是回來時,聽掃灑的小路子說,方纔太子妃身邊的掌事姑姑來過院門口,雖未進來,卻站了一會兒,問了當值的內侍幾句話。”
“問了什麼?”我抬眼。
“問良娣身子可好,歇下了冇有,又說太子妃惦記著,稍後會親自過來探望。”含翠道,“內侍按規矩回了,那姑姑也冇多言,隻笑了笑便走了。”
崔瑾瑤要親自來?這倒不意外,她作為太子妃,於情於理都該來一趟,隻是這“惦記”裡,有幾分是真,幾分是探,就難說了。
正想著,外間便傳來通傳:“太子妃到——”
我示意含翠扶我起身,剛在廳中站定,崔瑾瑤已帶著兩名宮女,款步而入。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宮裝,髮髻輕綰,隻簪一支碧玉簪並兩朵絨花,比起往日太子妃的正式冠服,顯得家常而溫和。
“臣妾參見太子妃娘娘。”我依禮欲拜。
崔瑾瑤快走兩步,伸手虛扶住我:“妹妹快彆多禮,你有孕在身,又是雙胎,更該仔細著,本宮該早些來看你,隻是前頭事務繁雜,又怕擾了你歇息。”她說著,在我臉上和腹部關切地流轉,“瞧著氣色倒還好,可還有什麼不適?太醫怎麼說?”
“謝娘娘關懷,臣妾一切都好,太醫也請過脈了,隻說安心靜養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崔瑾瑤含笑點頭,示意身後宮女將捧著的錦盒上前,“知道你這裡如今什麼也不缺,隻是本宮作為太子妃,也該儘一份心意。這是幾匹江南新貢的軟煙羅,最是輕柔透氣,夏日將至,給你和未來的孩兒做幾身貼裡衣裳是極好的。還有這套孩童的金鎖,工藝尚可,寓意吉祥,權當是給兩個孩子添個彩頭。”
宮女打開錦盒,裡麵是流光溢彩的軟煙羅和一套赤金嵌紅寶的精緻長命鎖,確實價值不菲。
“娘娘厚賜,臣妾實在不敢當。”我連忙道,“這料子已是極好,金鎖更是貴重……”
“哎,說什麼當不當的。”崔瑾瑤輕輕按住我的手,語氣親切,“你是東宮的人,懷的又是殿下的骨血,更是難得的雙生祥瑞,於國於家都是大喜,本宮這點東西,不過是錦上添花,表表心意罷了。你如今身子最要緊,切莫推辭,安心收下便是。”
緊接著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擺放的賞賜,笑容不變,“如今你這攬月軒,可真是福氣彙聚之地,外頭不知多少人羨慕呢。你也要好生保養,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這纔是最大的福氣,也是咱們東宮最大的體麵。”
“臣妾謹記娘娘教誨,定當保重自身,平安誕育孩兒,不負娘娘厚望。”我恭順應道。
崔瑾瑤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又閒話了幾句家常,問了飲食起居,叮囑了身邊人務必儘心,方纔起身:“你歇著吧,本宮也不多擾你了,好生養著,有什麼需要的,或是下頭人伺候不周,儘管差人來告訴本宮。”
“恭送娘娘。”
送走崔瑾瑤,我緩緩坐下。含翠低聲道:“娘娘,太子妃娘娘這禮……”
“收起來吧,登記在冊,和禦賜的分開放。”我淡淡道,“她今日來,是禮數,是探看,也是表態。”
那番“體麵”之說,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壓力?“祥瑞”這麵旗扯得越高,東宮的“體麵”就越與我綁定,同樣,我若出了差池,損的也是東宮的“體麵”。
“院判那邊,可有什麼話遞過來?”我問起另一樁事。
含翠搖頭:“暫時冇有,不過,太醫院那邊傳了秦院判的話,說雙胎脈象需得更勤請平安脈,後日他會過來,還特意囑咐,良娣如今飲食需格外精細,但切忌盲目大補,他已擬了幾個溫和的藥膳方子,稍後會讓人送來,請良娣過目後,再斟酌是否采用。”
“嗯,方子送來後,先收著,不必急著看,另外,”我沉吟道,“去庫房,將那百年紫參取一支,待秦院判後日來時贈予他,就說勞他費心鑽研,區區藥材,不成敬意,望他莫要推辭。”
含翠心領神會:“是,奴婢明白。”這既是請教,也是酬謝,更是提醒。”
安排完這些,一股深切的疲憊才緩緩襲來,腹中的孩兒輕輕動了動,彷彿在迴應外界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