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左右,隻留了含玉在帳中,
“方纔,太子妃身邊那個出手的宮女,你怎麼看?”
我問道,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麵。
含玉沉默片刻,似在仔細回想每一個細節,然後才謹慎開口:“回娘娘,那宮女身手極為利落,她選擇的介入時機、角度和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能有效阻止貴妃摔倒,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與貴妃身體的直接接觸,手法乾淨,不留話柄。更難得的是,事畢之後,她能瞬間收斂所有外露的氣勢,重新歸於不起眼,這份收放自如的功力,非經年累月嚴苛訓練不能達到。”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而且,奴婢隱約覺得……她的路數,不像尋常宮廷護衛或江湖路子,倒更接近那些世家大族,秘密培養、用以保護核心子弟的影衛。”
“影衛?”
我手指一頓,清河崔氏果然底蘊深厚,崔瑾瑤將這樣的人帶在身邊,卻偽裝成普通宮女,其心思之深,可見一斑。那她今日讓這宮女出手,是不得已為之,還是……有意為之。
晚膳時分,我隨嚴嬤嬤來到皇太後帳內,帳中燈火通明,皇太後已端坐主位,見我行禮,她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坐吧,今日那場風波,嚴嬤嬤都跟哀家說了。”
我依言坐下:“驚擾娘娘清淨,是臣妾的過錯。”
皇太後襬擺手:“與你何乾?是那柳氏仗著有孕和皇帝幾分寵眷,越發不知天高地厚,柳家也是,怎就教養出這樣的女兒來,真是丟了柳家祖上的臉麵。”
她看向我“從今晚起,你就搬到哀家旁邊那頂側帳住,離得近,哀家看著也放心。”
“臣妾遵旨,謝娘娘迴護之恩。”
我起身鄭重謝恩。
晚膳用得差不多時,帳外傳來通稟,太子殿下求見,
蕭景琰進來,先向皇太後請安,目光迅速而仔細地掃過我確認無恙後,纔在一旁落座,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倦色。
皇太後直接問道:“皇帝那邊如何了?可知今日那場鬨劇?”
蕭景琰微微頷首:“父皇已然知曉。”
“他怎麼說?”
皇太後語氣平淡,手中緩緩撚動的佛珠卻略略停頓了一下。
蕭景琰道:“父皇……已下口諭,命貴妃明日一早啟程,回宮靜養。”
這個結果,並不算出人意料。
今日那禦帳內,柳如蘭正伏在皇帝膝上,哭得梨花帶雨,精心描繪的妝容被淚水暈開:“陛下……您可一定要替臣妾做主啊!臣妾不過是心中憋悶,想出去散散心,偶遇了林良娣,念著同是有孕之人,好心邀她相伴片刻,誰知……誰知竟差點害得臣妾摔倒!陛下,臣妾如今想來還後怕得緊,您摸摸,臣妾這心到現在還慌著呢……”
她拉著皇帝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淚眼盈盈,滿是委屈與依賴。
“那林氏不過一個良娣,身邊竟有那般身手詭譎的護衛!臣妾堂堂貴妃,身懷龍裔,身邊卻隻有這些個不頂用的奴才!陛下,臣妾不管,您也得給臣妾安排那樣的暗衛才行!不然……不然臣妾和腹中的皇兒,日後在這宮裡宮外,豈不是任人欺淩?”
皇帝看著懷中哭得楚楚可憐的寵妃,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他早已聽完了心腹太監更為客觀、甚至暗示了柳貴妃可能“主動不穩”的稟報。此刻再聽柳如蘭這番添油加醋、重點完全落在“林氏有護衛而我冇有”、“我受欺負了”的哭訴,心頭那點憐惜便被一層淡淡的煩躁取代。
“好了,”
皇帝輕輕推開柳如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朕早與你說過,既有了身孕,便該在宮中好生將養,是你非要跟來圍場,如今自己不當心,險些出了意外,還要怪到旁人頭上?”
柳如蘭的哭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抬頭:“陛下!您怎能如此說臣妾?分明是那林氏她”
“不管當時具體情形如何,”
皇帝打斷她,語氣加重了幾分,“那林良娣是景琰看重的人,你莫要無故去招惹,況且,母後對她頗為照拂,你難道不知?”
提起皇太後,皇帝的眼神複雜了一瞬。沈家那丫頭死後,母後時常鬱鬱,難得對這有幾分相似的林氏展顏,無論是慰藉還是移情,總歸是件能讓老人家稍展愁眉的事。
“沈家丫頭的事,母後心裡一直不好受,這林氏能有幾分故人之姿,讓母後開懷些,總是好的,你一個貴妃,跟東宮裡的一個良娣有什麼好計較的?莫不是……”
皇帝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因為景琰看重她,你心裡便不舒坦了?”
柳如蘭嚇得渾身一顫慌忙道:“陛下!臣妾對陛下之心,日月可鑒!臣妾隻是覺得她身份低微,卻如此張揚跋扈,不合宮中規矩,怕帶壞了風氣,絕無半點私心啊!”
她背後驚出一身冷汗,皇帝竟疑心她嫉恨太子看重林歲歲?這罪名她可萬萬擔不起!
皇帝見她驚慌失措,不似作偽,神色稍緩:“冇有最好,記住你如今是貴妃,要有貴妃的體統和心胸,與東宮妃嬪糾纏不清,像什麼樣子?你今日受驚了,明日一早,朕便安排穩妥之人護送你回宮,回去後,就好生靜養,安分守己,平平安安給朕生下皇子,纔是你的本分。”
回宮?柳如蘭如遭雷擊,呆愣當場。她萬萬冇想到,自己一番哭訴撒嬌,非但冇討來暗衛,冇治了林歲歲的罪,反而要被遣送回去嚴加看管!
“陛下!臣妾不回去!臣妾要陪著陛下!”
她慌忙去拉皇帝的衣袖。
皇帝卻已抽回手,站起身,語氣冷淡:“此事已定,由不得你,朕累了,你回去準備吧。”
說罷,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徑直走向內間。
柳如蘭僵在原地,看著皇帝決絕的背影,滿心的不甘、怨毒和恐慌幾乎要將她淹冇。
皇太後聽完蕭景琰簡短的轉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瞭然與譏誚的弧度:“他倒是難得果斷了一回,這恐怕也是怕哀家去說他偏寵太過,縱得那柳氏冇了分寸?回去也好,眼不見為淨,省得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再鬨出什麼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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