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孽不可活,
我冷眼看著她狼狽前撲的身影,若真摔實了,也是咎由自取,眼看柳如蘭那張精心修飾的臉就要與地麵來個親密接觸——
她帶來的嬤嬤和宮女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一窩蜂擁上前,然而人多手雜,慌亂之下不知誰踩了誰的裙角,又或是互相擠撞,竟有三四人踉蹌著摔作一團,反而更堵住了救援的路線!真正能及時伸手的,隻有離得最近的兩個嬤嬤,可柳如蘭前撲的勢頭太猛,她們也隻扯住了半幅衣袖,於事無補!
冇用的東西!
柳如蘭在極致的驚恐中,心頭驟然閃過這句氣急敗壞的怒罵。
就在連她自己都以為要結結實實摔個滿臉開花之際——
一道鵝黃色的身影疾衝而出,精準地搶在柳如蘭落地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後腰帶和一隻胳膊,同時腰身一擰,竟硬生生將柳如蘭前傾下墜的力道卸去大半,然後順勢一帶,將她踉蹌的身形扶穩!
那宮女做完這一切,立刻鬆手,後退一步,重新垂首站到疾步趕來的崔瑾瑤身後,彷彿剛纔那迅捷如電、力道巧妙的一抓一扶從未發生過。
柳如蘭驚魂未定,全靠本能抓住旁邊終於趕上來的嬤嬤,這纔沒再次軟倒。她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一半是真嚇的,另一半則是計劃徹底破產、險些自食惡果的羞惱與後怕,她眼神怨毒地射向我,又驚疑不定地瞥了一眼那個出手的宮女,最後落在已走到近前的崔瑾瑤身上。
崔瑾瑤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一絲餘悸,對柳如蘭道:“貴妃娘娘,您冇事吧?可嚇壞臣妾了。”
隨即,她轉向那個出手的宮女,語氣微帶責備,卻又隱含維護:“你這丫頭,倒是眼疾手快,若是衝撞了貴妃娘娘該如何是好?不過……也算是救駕有功。”
這話,既解釋了宮女為何會“恰好”反應如此迅速,又將她出手的性質定為“救駕”,堵住了柳如蘭可能借題發揮指責“以下犯上”的口。
柳如蘭緩過一口氣,驚魂稍定,那股被算計落空的邪火卻怎麼也壓不下去,便將矛頭再次對準了我,聲音因激動和殘留的恐懼而尖利:
“林良娣!你……你好狠的心!方纔本宮突發不適,眼看就要摔倒,你明明就在近前,卻不知扶上一把,你是何居心?若是本宮腹中龍嗣有個閃失,你擔當得起嗎?!”
又來了,
我心中冷笑,幾乎要為她這翻來覆去、毫無新意的招數感到一絲荒謬的憐憫,柳如蘭啊柳如蘭,你怎麼每次就隻會這不小心撞人這一招呢?上一世在宮裡是這樣,上一次也是這樣,我本以為你攀上高位,手段也該精進些,如今看來,真是高看你了。
“貴妃娘娘言重了,方纔情形突然,娘娘鳳體違和,踉蹌欲倒,臣妾亦身懷六甲,行動不便,唯恐貿然上前,非但幫不上忙,反因笨拙而衝撞了娘娘,釀成大禍。且見娘娘身邊嬤嬤已上前,臣妾才稍稍安心,退至一旁,以免妨礙施救,臣妾一片謹慎之心,還望娘娘明鑒。”
我刻意強調了身懷六甲行動不便,以及嬤嬤已上前,將我的後退合理化為自知力不能及、避免添亂的識大體之舉。
“你……你強詞奪理!”
柳如蘭氣得發抖,指向我身側的含玉,“那她呢!她剛纔為何突然拉開你?卻不顧本宮!”
含玉垂首不語,彷彿冇聽見。
崔瑾瑤此時溫聲開口,打斷了柳如蘭的咄咄逼人:“貴妃娘娘息怒,方纔情形確實混亂,林良娣有孕在身,反應不及也是常情。至於她身邊的宮人……”
崔瑾瑤的目光第一次明確地落在含玉身上,帶著幾分審視“看其身手氣度,倒不似普通宮人。若本宮冇猜錯,應是殿下安排的暗衛吧?”
她頓了頓,不等柳如蘭反駁,便繼續道,聲音足以讓周圍豎起耳朵的人都聽清:“這也難怪,東宮子嗣事關國本,尤其是這頭一個孩子,殿下格外重視,不容有失,安排得力之人隨護,亦是情理之中。這些暗衛向來隻聽命於其主,職責所在便是確保萬全,方纔見貴妃娘娘踉蹌,恐其主受到波及,故而出手隔開,亦是忠於職守,說到底,都是為了皇嗣安危著想,貴妃娘娘您身懷龍裔,自然更能體諒這份謹慎,不是嗎?”
崔瑾瑤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她先點明含玉是太子安排的暗衛,強調其“隻聽命一人”的特性,再將護衛的行動拔高到“忠於職守”、“為皇嗣安危”的高度,最後反過來用“體諒謹慎”將了柳如蘭一軍——你也是孕婦,你應該理解保護胎兒的重要性,怎麼還能責怪保護胎兒的人呢?
柳如蘭被噎得啞口無言,臉上陣紅陣白,她難道能說太子的暗衛不該保護太子的子嗣?還是能否認皇嗣的重要性?崔瑾瑤這是用大道理把她架起來了!
崔瑾瑤見柳如蘭語塞,又放緩語氣,帶著勸解之意:“今日虛驚一場,幸而貴妃娘娘鳳體無恙,龍胎無礙,便是萬幸,娘娘還是快些回去歇息,召太醫請個平安脈,穩穩心神纔是。陛下若知曉娘娘受驚,定然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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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抬出皇帝,柳如蘭縱有萬般不甘,也隻能咬牙嚥下,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又複雜地看了一眼崔瑾瑤,終究在宮人的攙扶下,悻悻離去,背影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待柳如蘭一行人走遠,崔瑾瑤才轉向我,依舊是溫婉得體的模樣,彷彿剛纔那番機鋒流轉的對話從未發生。“妹妹受驚了。快些回去歇著吧,今日之事,不必過於掛懷。”
她目光在我腹部停留一瞬,語氣柔和,“皇嗣安穩最是要緊。”
“謝太子妃娘娘出言維護。”
我斂衽行禮。
崔瑾瑤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帶著她那群宮女太監,從容離去,那位出手的鵝黃宮女依舊低眉順眼地跟在後麵,毫不起眼。
回到帳中,嚴嬤嬤心有餘悸:“今日真是……柳貴妃也太不顧體麵了。”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意思。崔瑾瑤今日看似解圍,實則將含玉的存在以及蕭景琰對我的重視,更清晰地擺到了明麵上。
“嬤嬤放心,我心中有數。”
崔瑾瑤那句“東宮第一個子嗣,不容有失”,聽著是維護,又何嘗不是一種宣告?她在強調這個孩子的價值,也在無形中,將這個孩子,劃入了需要被“重點關照”的範疇。
柳如蘭手段拙劣卻狠毒,直來直往。而崔瑾瑤……她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四兩撥千斤,既打壓了柳如蘭的氣焰,又彰顯了自己的“賢德”與“大局觀”,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我腹中這個“重要”的孩子身上。
這纔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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