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 第297章 自找的

心中那份因舊日情誼而掀起的波瀾尚未完全平複，我便隨著嚴嬤嬤來到了皇太後禦帳。

帳內暖意融融，皇太後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她緩緩睜眼，目光在我臉上逡巡片刻，似隨口問道：“怎麼眼角紅紅的？”

我微微一怔，雖極力控製，到底還是漏出端倪：“回娘娘，路上偶遇了兩位雙生小姐，說了幾句話。”

皇太後瞭然地點點頭：“定是那吏部尚書家的兩個丫頭，她們與年年情分非同一般，定是看你傷懷了一番吧？”

“是，”

我輕聲應道，“二位小姐睹人思人，情難自禁，臣妾亦頗為感慨。”

皇太後輕輕歎了口氣：“都是重情義的好孩子，罷了，往事已矣，多說無益，你陪哀家用了午膳再回去，今日有小廚房特意做的幾樣清淡淮揚菜，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午膳氣氛寧靜，皇太後胃口似乎不錯，偶爾問幾句營地見聞，我也揀些無關緊要的說了，用罷午膳，皇太後麵露倦色，我便適時告退，皇太後對嚴嬤嬤吩咐：“你送她回去，路上仔細些，讓她好生歇著，晚些再來陪哀家說話。”

“是。”

嚴嬤嬤恭敬應下，引著我出了禦帳。

陽光正好，營地間人來人往，比清晨多了幾分熱鬨。嚴嬤嬤在前引路，刻意選了條相對清淨、繞開女眷聚集區的路徑，然而，就在即將拐入通往我住處的小徑時，迎麵卻撞上了被宮人嬤嬤簇擁著的柳如蘭。

她似乎也是剛用了膳，正在附近散步消食，見到我們，她腳步一頓。

“臣妾參見貴妃娘娘。”

我依禮福身。

柳如蘭上前一步：“是林良娣啊，真是巧，本宮正想著尋人說說話解悶呢，林良娣，不如陪本宮去那邊亭子裡坐坐，說幾句話可好？”

她說著，竟直接伸手過來要拉我的手腕。

我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將手微微向後一縮。嚴嬤嬤立刻上前半步，擋在我身側：“貴妃娘娘，皇太後囑咐，林良娣需即刻回去歇息，還請娘娘體恤。”

柳如蘭伸出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笑容淡了些，眼中掠過一絲不耐，她收回手，撫了撫自己平坦的小腹，語氣帶上了一絲似真似假的委屈與質問：“怎麼？林良娣這是還在記恨本宮上回的不小心？本宮都說了當時並非有意，今日難得偶遇，良娣竟連說幾句話都不願嗎？還是說，如今有皇太後和太子殿下雙重愛重，便不將本宮放在眼裡了？”

這話已是極重，帶著明顯的施壓與挑撥。若我再堅持拒絕，便是坐實了記恨貴妃、恃寵而驕的罪名。

我心知避無可避，她今日是鐵了心要單獨與我“說話”，必有圖謀，但硬拒隻會激化矛盾，給她更多把柄。

“貴妃娘娘言重了，臣妾不敢。”

我垂下眼簾，語氣放緩，顯得順從，“既然娘娘有話吩咐，臣妾自當聽從。隻是臣妾身子確實有些乏累，恐怕不能久陪。”

柳如蘭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彷彿方纔的質問從未發生：“不過說幾句體己話罷了，費不了多少精神，走吧。”

嚴嬤嬤眉頭緊鎖，想再開口，我幾不可察地對她搖了搖頭，柳如蘭作為寵妃以勢壓人，糾纏下去並無益處。

柳如蘭轉頭對她帶來的宮人道：“你們在外頭候著，本宮與林良娣說幾句私房話，不必跟著。”

“嚴嬤嬤，含翠，你們也在此稍候。”

我對她們吩咐道，暗中遞了一個“警惕”的眼神，含翠會意，微微點頭。

那亭子小巧精緻，四麵通透，我與柳如蘭在石凳上相對坐下，中間隔著一張石桌。

柳如蘭先開了口，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歉疚：“林良娣，上回本宮確實手腳不穩險些帶累了你，你我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更該互相體諒纔是，萬莫因此生了嫌隙。”

她說著，目光誠懇地看著我。

我心中警惕更甚，她會真心道歉？太陽打西邊出來還差不多。我麵上不動聲色，隻微微欠身：“娘娘折煞臣妾了，當日之事，陛下已有明斷，臣妾從未敢心存怨懟，娘娘鳳體尊貴，如今又懷有龍嗣，更該善自珍重。”

“你明白就好。”

柳如蘭似乎鬆了口氣，端起石桌上宮人提前備好的溫茶，輕輕抿了一口，又說了些不痛不癢的孕中瑣事，彷彿真的隻是尋常談心。

我始終保持著距離，應答簡短謹慎，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她手邊的茶盞和任何可能靠近我的機會。

過了一盞茶功夫，柳如蘭放下茶盞，用手帕拭了拭嘴角，笑道：“瞧本宮，光顧著說話了，你想必也累了？咱們便回去吧。”

她說著，便扶著石桌邊緣，緩緩站起身來。我也隨之起身，心神因她即將離去而略微放鬆的一刹那——

柳如蘭忽然“哎喲”一聲，眉頭緊蹙，一手扶額，另一隻手彷彿無意識地在空中虛抓了一下，整個人如同風中弱柳般，軟軟地朝我所在的方向倒了過來！

“娘娘！”

我大呼一聲

果然！

她真正的算計在這裡！什麼談心都是幌子，為的就是製造這看似自然的“意外”接觸！若我躲避，她會摔在地上，屆時“林良娣見貴妃暈倒而不救”的罪名坐實，若不躲，兩人相撞，肚子裡的“龍胎”若有閃失，我更是萬死難辭其咎。

柳如蘭算準了這是個進退兩難的局麵！她臉上甚至已經露出了計謀得逞的、扭曲快意——誰讓你長了一張跟沈微年一樣的臉！誰讓你懷了太子的孩子！今日就要讓你沾上一身腥！

扶與不扶，皆是陷阱！去他的！

我不能再是需要人處處護著的林歲歲，我要護著孩子，幾乎是本能地，我腳下已微錯，氣息下沉，就待側身閃開避開這拙劣的衝撞，同時確保自己絕不會被帶倒，更不會碰到她分毫，至於她摔不摔，摔成什麼樣，那是她自找的。

想用你的肚子來害我的孩子？休想！

就在我身形將動未動的刹那，一道身影比我更快！含玉如一陣風般掠至，手臂穩穩攬住我的腰，帶著我向側後方輕飄飄一旋，便穩穩落定在兩步開外，徹底脫離了柳如蘭能觸及的範圍，她動作行雲流水，甚至冇讓我的衣角多起一絲褶皺。

而我原先站立之處，柳如蘭全力一撲卻驟然落空！

“啊——！”

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變調的驚叫，整個人因前衝的慣性和計劃落空的驚慌徹底失去了平衡，像一截失去控製的木頭，直挺挺地向前栽去！那張臉上得意的笑容早已被驚恐取代，雙手徒勞地在空中亂抓。

“娘娘！”

她的嬤嬤們駭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撲上前，卻哪裡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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