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 第292章 各存心思

“皇祖母她老人家出麵，確實比將你鎖在攬月軒更能堵住悠悠之口，也能震懾一些魑魅。柳如蘭經禦花園一摔，短期內不敢妄動，崔瑾瑤”他眼中冷光一閃，“有皇祖母這層關係在，她即便有算計，也要多掂量幾分，隻是……”

他倒了一杯茶：“隨駕聖躬，規矩更嚴耳目更多，離了東宮，有些事孤未必能即刻照應，你要加倍小心，含翠、含玉和采薇會時刻跟著你，孤也會另作安排，記住，無論發生何事，保全自身為首要。”

“是”

我點頭，既然皇太後給了我這張“護身符”，那我便好好用著。

“明日一早，孤來接你。”

說罷，轉身離去，背影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有些孤直。

是夜，東宮各處心思浮動。

崔瑾瑤對鏡卸妝，鏡中映出她溫婉依舊的眉眼，林歲歲竟能得皇太後的青眼，隨駕春獵，還伴在鳳輦旁……這步棋，雖出乎意料，卻也未必全是壞事，皇太後的青睞固然是一道護身符，可有時，過度的關注反而會讓目標更加顯眼，束縛更多。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自己平坦的小腹，一絲隱晦的煩躁掠過心頭，但很快被更冷靜的盤算取代。東宮需要子嗣，她更需要。柳如蘭那個“孩子”是帝王後宮之事，與東宮終究隔了一層，而東宮之內，殿下子嗣的歸屬，纔是根本。

鏡中的女子唇角勾起，林歲歲……算算日子，她腹中那塊肉還小，現在動手為時過早，且風險太大，皇太後正盯著，殿下也正上心，此時若有差池，極易引火燒身。

不如……再等等。

她的目光變得幽遠，彷彿已經看到了數月之後。等那孩子瓜熟蒂落，等它被殿下滿懷期待地捧在掌心，等它成為東宮名正言順的第一個孩子，分量最重的時候。

屆時，一個“福薄命淺”、不幸因生產而亡的生母，留下個一出生便失了親孃、嗷嗷待哺的可憐嬰孩，還有比她這個賢德寬仁、悲痛萬分的太子妃更適合的撫養人選嗎？殿下會感念她的“情義”與“擔當”，皇太後為了孩子安穩成長，多半也會默許。那孩子養在她膝下，名分、感情、未來的倚靠，便都牢牢握在了手中。

去母留子。

這纔是一勞永逸、獲益最大的上策，不必急在一時，春獵隨行，正好可以讓她更近地觀察這個林氏，瞭解她的體質、習慣，為將來可能需要的“意外”積累必要的訊息。也可以看看，在皇太後和殿下的雙重關注下，還有哪些人會對林氏出手，她或許……還能從中運作一二，為將來的事埋下更自然的伏筆。

林歲歲就讓你再“風光”一陣子，現在越得看重，生產之時若“意外”隕落，才更顯得命運無常，令人惋惜，而不易惹人深究。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玉梳，眼神恢複了一片沉靜的溫婉，彷彿剛纔那些冰冷殘酷的思量從未存在過。來日方長，她等得起。

側妃李芙在自己宮中，更是猶自憤憤不平，將手中把玩的一支玉簪重重拍在妝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憑什麼！一個低賤孤女，得了殿下青眼還不夠，如今連皇太後都抬舉她！伴駕鳳輦，多大的臉麵！”

碧珠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聞言臉色微變，低聲勸道：“主子，您小聲些，隔牆有耳……”

“怕什麼！”

李芙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反而提高了聲音，“我還不能說幾句話了？”

她胸口起伏，眼中滿是嫉恨，“還有那崔瑾瑤，裝什麼大度賢良！我看她心裡指不定怎麼恨呢！麵上笑得跟菩薩似的，背地裡怕是比誰都盼著那林氏倒黴！最好……”

她壓低了聲音，卻更顯惡毒，“最好那林歲歲在路上出點什麼意外一屍兩命才乾淨！”

碧珠嚇得臉都白了，慌忙上前一步，差點想伸手去捂她的嘴，又硬生生忍住，急得聲音發顫：“主子！慎言啊！這話……這話可說不得！萬一傳出去……”

“傳出去？”

李芙瞪了她一眼“這裡就你我二人，誰會傳？除非是你這吃裡扒外的！”

碧珠“撲通”一聲跪下了，連連磕頭：“奴婢不敢！奴婢對主子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隻是……隻是那林良娣如今風頭正盛，咱們……咱們何必去觸這個黴頭？主子，您且忍一忍，來日方長啊。”

李芙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碧珠，心中的火氣泄了幾分，她煩躁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起來吧，瞧你那點膽子！”

她重新拿起那支玉簪，在指尖無意識地轉動，“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好的都讓她占了去？崔瑾瑤……她倒是沉得住氣。”

碧珠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垂首立在一旁，心裡卻叫苦不迭。跟著這位主子，真是一天到晚提心吊膽，嘴上冇個把門的，什麼狠話都敢往外冒，這些話若是被哪個有心人聽去，添油加醋傳到太子妃或者……那位林良娣耳中，甚至傳到太子殿下那裡，可怎麼得了？

碧珠隻覺得後背冷汗涔涔，越發覺得前途黯淡，隻盼著這位主子能少說兩句，安安分分度過這次春獵纔好。

而攬月軒內，含翠一邊再次清點明日要帶的物品，一邊低聲對采薇道：“我心裡總是不踏實。娘娘這身子，經得起車馬勞頓麼？太後孃孃的恩典固然好，可這也成了眾矢之的，白日裡花園那些話……”

采薇手裡飛快地檢查著一個小巧的暖手爐，同樣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更堅定：“怕什麼！皇太後既然開了口，就是明擺著要護著咱們娘娘，那些人再嫉妒，敢明著跟太後孃娘作對？咱們隻管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娘娘護得嚴嚴實實的。

我坐在內室，聽著外間隱約傳來的低語，手輕輕放在腹上，孩子，你也聽到了嗎？這宮牆之內，溫情寥寥，算計深深。明日離了這方小院，便是更廣闊的天地，也是更莫測的深淵。

浮萍無根，卻也能借勢而行。皇太後這陣風，會將我帶往何方？我閉上眼，不再多想，既然身不由己，那便……且行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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