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 第291章 奉旨隨行

明日便是春獵啟程之日了，天剛矇矇亮蕭景琰便來了一趟攬月軒，審視了一遍院中新增的幾名護衛，那幾人氣息沉穩，行動間自帶一股肅殺之氣，顯然不是普通宮衛。

午後含翠怕我悶，尋了新的畫本子在院中樹下講著，采薇在一旁做著針線，時不時抿嘴一笑。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含翠去針線局取綵線回來時，臉色卻有些微妙，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放下手中半溫的安胎藥問道。

含翠猶豫了一下，還是走近低聲道：“娘娘，方纔奴婢去針線局路過西邊的小花園，隱約聽見太子妃和李側妃在亭子裡說話……”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似乎，是在議論殿下給攬月軒新添護衛的事。”

我眼神微動，示意她繼續說。

“奴婢不敢靠太近，隻斷續聽到幾句。”

含翠模仿著那語氣低聲道，“李側妃的聲音頗有些尖銳她說：看啊，太子殿下對這眼珠子真是寶貝得緊呢！這林歲歲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能得殿下如此厚待？這日後生下孩子還不得上了天去？

說著還朝太子妃那邊瞥了一眼。”

含翠臉上露出不忿：“然後她又說，不過我瞧那林歲歲嬌嬌弱弱的樣子，這福氣接不接得住，生不生得下來，怕還另說呢！”

“太子妃如何說？”

我問。

“太子妃當時就沉了臉，”

含翠回憶道，“雖隔得遠看不大清神色，但奴婢聽見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說：休要胡言！林良娣懷的是殿下子嗣，乃東宮之喜，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李側妃似乎被噎住了，冇再大聲說話，但奴婢覺得……太子妃娘娘那語氣，聽著是訓斥，可……”

“可未必是真動了氣，更可能是不悅李側妃的口無遮攔，而非話裡的內容。”

我接上了含翠未儘之意。崔瑾瑤那樣的人，怎會因幾句酸話動怒？她維護的是東宮“體麵”和她太子妃的“賢名”，至於心裡如何想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恐怕正如蕭景琰所言，未必是善意。

含翠點頭：“娘娘明鑒，奴婢回來時心裡就惴惴的，這您平日裡大門不出閒話就傳成這樣了。”

采薇也停了針線，氣道：“這些人就是見不得彆人好！她們自己冇本事，倒來嚼舌根！”

我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動氣，後宮女人的嫉妒，從來不會因為你的低調或避讓而消失，隻會因你得到的特彆關注而變本加厲。蕭景琰增派護衛是出於安全考量，但在他人眼中，這便是獨一份的“厚待”，是紮眼的標靶。

“由她們說去。”

我目光掠過院牆，“謹言慎行，護好我們自己便是。”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通傳，竟是皇太後身邊的掌事太監親自來了。

“太後孃娘口諭——”

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聞聽林良娣身子漸安，春日景和，特準林良娣明日隨駕春獵，伴駕鳳輦之側，以解路途寂寥，欽此。”

我們主仆三人俱是一愣。

隨行春獵？還是伴在皇太後鳳輦之側？

我很快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翻湧的疑慮，在含翠和采薇的攙扶下，依禮跪下恭聲道：“臣妾領旨，謝太後孃娘恩典。”

太監宣完旨意，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良娣快快請起。皇太後惦記著您，這可是天大的恩寵。明日辰時初刻，鳳駕啟行，還請良娣早些準備著。”

“有勞公公。”

我示意采薇遞上一個荷包，太監並未推辭，笑著收了，又說了幾句吉祥話，方纔離去。

人一走，含翠和采薇立刻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含翠快人快語，低聲道：“娘娘，這春獵路途奔波，人多眼雜，您還懷著身子，怎能經得起？皇太後這是…..？”

采薇相對沉穩，卻也眉頭緊鎖：“娘娘，事出突然，恐非單純恩典。皇太後深居簡出，忽然點名要您隨行，且是伴駕，這……”

我抬手止住她們未儘的話語，皇太後此舉是何意？是念著昔日對沈微年的幾分寵愛，移情到了我這張臉上？還是……不放心頂著這張臉的我，獨自留在危機四伏的東宮？怕有人趁春獵東宮空虛，對攬月軒下手？抑或是，有更深層的考量，比如，將我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反而更“安全”，或者更“便於觀察”？

望著院牆上四角的天空，我輕歎：“我就像那浮萍，從來由不得自己，風往哪裡吹，便隻能往哪裡漂，皇太後既開了金口，哪有我置喙的餘地？準備行裝吧，輕簡些。”

“娘娘……”

采薇仍是不放心。

“去吧。”

我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既然躲不過，那便隻能麵對。

兩人領命去收拾，我坐在院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微涼的袖口，崔瑾瑤與李芙在花園的私語，皇太後突如其來的口諭……這東宮，這宮廷，果然從未有一刻是真正平靜的。

傍晚，蕭景琰過來時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他揮退左右，直接道：“皇祖母方纔召孤過去了。”

我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皇祖母說…..”

他頓了頓，目光與我相接“她年歲大了，路途寂寞，想找個妥帖人說說話，又說你既有故人之資，她瞧著歡喜，帶在身邊也安心，她還說，將你獨自留在宮裡，她反而不放心，讓你隨行，伴在她駕旁，眾人皆知她昔日對沈微年的寵愛，看你順眼些也是常理，旁人便也說不得什麼，反能絕了一些人的心思。”

果然如此，我心裡那點猜測被證實。皇太後這是明著抬舉，暗裡庇護，更是將一種無形的“標記”打在我身上——我是她老人家看著順眼、帶在身邊的人。這固然是一道護身符，卻也讓我徹底暴露在所有視線下，再無退避可能。那些嫉妒的目光，恐怕會因此更加灼熱。

“殿下覺得呢？”

我想聽聽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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