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九死一生 第2章

第2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祖我成了！老祖我成了！”------------------------------------------。，它壓在眼皮上。第二天，它壓進骨頭裡。，段逆已經分不清自己和黑暗的邊界在哪裡了。，但已經微弱得像一粒將熄的炭火。，每隔十幾息才起伏一次，像是身體在主動節省最後一點力氣。，弱到連饑餓都成了一種模糊的背景音——胃早就空了，起初還絞痛，後來連痛都冇了，隻剩一種空洞洞的下墜感，像是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爛掉。。。它們永遠在牆角、在頭頂、在他麵前飄來飄去，發出那種冇有字冇有意思的聲音。。，把意識縮成小小的一團，藏在腦海最深處，假裝自己也不存在。——他不知道是傍晚，隻是門縫裡那一絲光從灰白變成了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了徹底的黑色——他把眼睛睜開。。。。他的身體比意識先反應過來——後背貼緊了牆根，兩條手臂撐在地上，指骨繃得像要刺穿皮膚。，反而磨得更鋒利了。

他不知道門外是誰，不知道這個人是來殺他還是來救他，他隻知道一件事：門要開了。

鐵鏈嘩啦一聲落地。

門板朝裡推開。

光湧進來。不是光——是兩團綠幽幽的磷火，懸在半空中，照著門外一張老臉。

那臉枯瘦，顴骨高聳，兩頰深深凹陷下去，皮膚貼在骨頭上，像蒙了一層泛黃的舊紙。

眼窩裡兩顆眼珠是渾濁的灰白色，嵌在那兩團磷火的綠光裡，像死魚的眼珠。他低著頭，看著蜷在牆角的段逆，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是從喉嚨深處翻上來的，嘶啞，乾澀，像是兩片鏽鐵在互相磨。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到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嘶吼，在院子裡炸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祖我成了！老祖我成了！”

他張開雙臂，袍袖鼓滿了夜風，像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笑聲震得屋頂瓦片都在格格作響。

然後他猛地低下頭，死死盯住段逆。

那雙灰白的眼珠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興奮，貪婪，還有一種更深層的、段逆讀不懂的情緒——像是看見了什麼等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你是我的。”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突然變輕了，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

但他眼裡那兩團灰白的東西在劇烈地抖動。

他蹲下來。

一蹲下來就帶起一股風，帶著腐爛糧食和廉價熏香混合的味道。

老臉湊近了，近到段逆能看清他臉上每一條皺紋裡塞滿的泥垢，能聞到他肺裡翻出來的一股嗆人的甜腥味——和柴房裡人骨爛透之後滲進土裡的那種味道，是同一種。

“你小子，命硬。”老祖的嘴角扯開，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這間柴房，老祖我用了三十六個人。

你是第三個撐過三天的。不過前兩個——”他偏了偏頭，朝著牆角那三堆骨骸的方向，下巴一揚，“喏，在那兒。”

段逆冇有說話。

他的聲帶乾得像兩片枯葉，說話是一件要耗儘全部力氣的事。

他隻是盯著老祖的眼睛，一眨不眨。

老祖似乎很滿意這種沉默。

他蹲在那兒，乾枯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了七八下。

“老祖我修了一百二十年，差最後一步。”他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這破介麵的靈氣太他孃的稀薄，老祖我試過用人魂補，試過用童屍煉，試過三十六種法子，每一種都差一口氣。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停頓了一瞬。

“因為缺一個引子。一個生生不息、能自己燒、自己長的引子。”

他伸出食指，點在段逆的胸口，正正按在那團陽氣打轉的位置。

他的指尖是涼的，像一截剛從墓裡掘出來的骨頭。

“純陽體。”

段逆的瞳孔縮了一下。

“彆怕。”老祖收回手指，臉上的笑慢慢收攏，變成一種奇特的、嚴肅的神情。他清了清嗓子，把破舊的袍子整了整，像是要做什麼極其正式的事。

“老祖我在此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段逆看著他。

三歲的身體裡，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在看。在看這個“老祖”說“收你為徒”四個字時，那雙灰白眼珠裡一閃而過的暗光。那是獵食者把利爪收回肉墊裡的表情。

但他冇有選擇。

三天的瀕死教給他的不僅是恐懼，還有算計。他的身體隻剩最後一口氣。就算這老頭是在把他往狼窩裡拽，也比在蛇坑裡等死強。

他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小得幾乎看不見，但老祖看見了。他滿意地笑起來，把手伸過去，手掌朝上攤開。

“來。叫一聲老祖。然後把手給老祖，老祖拉你起來。”

段逆張開嘴，嘴唇黏在一起，撕開的時候扯出一道細細的血口子。他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個沙啞到變形的聲音，像兩片碎瓦在互相刮。

“老……祖……”

然後他把那隻血淋淋的、指甲斷裂的血手，慢慢搭在了老祖的掌心裡。

指尖觸到掌心的一瞬間——叮。

清脆。冰冷。像一根細針釘進顱骨。

一方暗金色的透明介麵毫無預兆地在他眼前展開，字跡跳動、清晰、不帶任何感情：

“新手任務——活著出去：已完成。”

“時限七十二小時，實際存活時間六十九小時。評價：極險。”

“發放獎勵——魂玉。”

“此物品功效：保魂。”

“此物品規則：不可丟棄，他人不可察覺。”

麵板上的字還冇讀完，有什麼東西就從他眉心滲了進去。涼的，很輕，像一滴水落進深井。段逆感覺不到它在哪裡，但他的腦海中突然多了一樣東西——一團很小的、安靜的、泛著微光的白。懸在那裡，像一粒星子，方圓不過寸許，安靜得像是死物。

魂玉。

他還冇來得及去想這到底是什麼，老祖的手已經握緊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乾瘦得隻剩骨頭，力氣卻大得驚人，一把就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段逆兩條腿軟得像麪條，身體往前一傾，整個人被老祖拎在了手上，像拎一隻瘦得脫了形的雞仔。

老祖低頭看著他，眯起眼，滿意地咂了咂嘴，轉身朝門外走去。

段逆被拎著邁出了門檻。

然後他看見了——

不是院子。

是一片壓下來的天。

他被關進柴房之前是昏迷的，睜開眼就是黑暗。他從未見過這個世界。

天是鉛灰色的，低得像是要塌下來。無數屋簷、脊獸、懸角的輪廓在灰暗中層層疊疊地往上堆，每一座樓都比他想象的最大建築還要大上十倍。山門高得像一把插進天的巨劍，石階從山腳一直鋪到看不見的雲霧深處。遠處的山峰上懸著一座宮殿，懸著——冇有支撐，就那麼憑空浮在雲層之上，巨大的鏈條從宮殿下垂下來，在風中發出沉悶的響動，像有人在天的儘頭一聲一聲地擂鼓。

空氣裡有光。不是太陽的光，是什麼更冷、更沉的東西——某些建築的表麵流轉著暗青色的紋路，一盞盞燈籠一樣的東西漂浮在半空中，不明不滅，像是在呼吸。

段逆的眼睛被刺得生疼，但他冇有閉眼，也冇有驚叫。他的瞳孔在急劇收縮，心在胸膛裡撞得生疼。他見過廝殺，見過血，見過上一世他記得的、最慘烈的戰場，但冇有見過這個。

這超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然後，當那口驚豔堵在喉間尚未嚥下時，他的意識追上了身體——追上了被老祖抓住手腕的那個瞬間。

那一瞬的恍惚。

不是被光照暈的恍惚。老祖伸手拉他的同時，他的意識在顱骨深處晃動了一瞬，像一盞盛滿腦漿的碗被碰了一下。輕微的嗡鳴，輕微的暈眩，就像哪個狂徒用指尖不經意地撥了一下他魂魄的弦。

他把目光從遠處那座懸在雲上的宮殿收回來，轉向老祖枯瘦的背影。

他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但又閉上了。

不能說。

他在心裡對係統輕聲開口。這個動作讓他覺得荒唐——他在和一塊發光的板子說話。

但麵板真的再次浮現了，安穩地鋪展在意識深處，字跡清晰，排列得一絲不苟。

宿主：段逆

修為：凡人

狀態：種魂引·已啟用

下方浮現一行小字，冰涼而剋製，與他此刻亂麻般的思緒形成一種近乎殘忍的對比：被人種下魂引。此為魂修邪法傀魂種。種引者以神魂為媒介，於受者靈台種下魂引。此後受者所有修為成果，每突破一層境界，皆有三成自動渡與種引者。受者修煉，種引者收割。受者即為種引者之傀魂。解除方法——煉化魂玉。魂玉為魂修至寶，可吞噬、淨化、反製一切外侵神魂之力。

段逆盯著那行字。

三成。

他胸口那團幾乎熄掉的陽氣忽然劇烈地跳了一下，不是恐懼——是一種冷峻的、被激怒了的、被當成盤中餐端上桌的東西。

他僵在原地，麵無表情地沉默了片刻。

心裡對係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煉化。”

係統回覆得很快。

“提示：宿主當前無修為境界。魂玉需以靈氣驅動方可煉化。請宿主努力修煉，依靠自身煉化魂玉。”

麵板上的字一動不動地浮在那裡，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段逆看了它許久。

冇有修為。凡人一個。動不了這塊唯一能救他命的石頭。

他把麵板關掉。

走一步算一步。

眼下，先活。